别董大
高适 〔唐代〕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介绍
《别董大》是高适的七言绝句,原作二首,此为其一,写给友人董大送行。前两句以黄云、落日、北风、飞雪描出北方冬日的苍凉,后两句转为劝慰,断言友人前路自有知己。董大生平不详,或以为即当时琴师董庭兰。
注释
曛:昏暗,指夕阳西下时日光不明。
莫愁:不要发愁。
君:你,指所送的友人董大。
译文
千里黄云遮蔽,太阳昏暗无光。北风吹送大雁,雪花纷纷飘落。不要发愁前面路上没有知己,天下有谁不认识你呢?
赏析
这首绝句的关键不在离愁本身,而在由景到语的一次翻转。前两句几乎不谈人事,只写千里黄云、白日昏暗、北风吹雁、大雪纷飞。黄云低压,天地都显得沉闷;雁被风送着远去,又让人想到游子。送别因此不是发生在杯酒之间,而是落在一片没有遮拦的冬日旷野里,前路看上去又远又冷。
转折从“莫愁”开始。诗人并不否认眼前景色所暗示的艰难,而是对着可能生愁的友人把话说开,再用“天下谁人不识君”把安慰说满。依据不是前程必然平坦,而是相信对方的才名与为人已足以遇见知己。话说得直,正适合老朋友;其中也含着诗人自己的心气。同题另一首写到久别重逢、贫贱无酒,可见双方当时都不顺遂。第一首却不肯停在自怜上,把穷愁收束成对未来的判断,慰友与自励叠在一起。
全诗前半收、后半放,前半是景、后半是语,四句层次清楚,没有身世的铺陈,也没有握别的琐细。语言近于口语,力量来自判断的坚定。它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同属以信心消解离愁的名句,但这里强调的不是天涯仍近,而是风尘之中仍可信靠才名与相知,更见硬气。
创作背景
此诗写于高适早年游历、尚未得意的时期。旧说多系于天宝六载前后,以为董大即琴师董庭兰,并称高适与他在睢阳相逢后作诗送别;董大是否必为董庭兰,各家只是推测,不宜说死。可以落实的是,这是诗人在自身亦处贫贱时赠给旧友的别诗,同题第二首还写到离京多年、相逢无酒钱。
评价
《别董大》的力量,在于四句之内让凄寒与豪气前后相接:景色愈冷,后两句的劝慰愈显得斩截,离愁没有被抹掉,却被信心压过。它不靠精致的景物雕琢,而靠白描与直语,使“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成为可以单独传诵的赠别名句。在唐人送别诗里,它代表慷慨健劲的一路,也显出高适以气势取胜的特点;人们记住它,主要不是因为某一次具体离宴,而是因为它把困顿中的相知说得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