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孟冬寒气至

古诗十九首 〔两汉〕
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 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

介绍

《孟冬寒气至》是《古诗十九首》中的一首五言思妇诗。诗中写初冬寒夜,女主人公因思念远人而久久不寐,仰观星月;又想起三年前收到远方来信,珍藏袖中、字迹不灭,最后吐露自己忠爱而怕不被体察的心事。全诗由寒夜之景转入旧事,再收束于内心独白,语言朴素,情致深婉。

注释

孟冬:冬季第一个月,农历十月。 惨栗:形容严寒,冷得令人发抖。 三五:指农历十五日。 四五:指农历二十日。 蟾兔:月的代称。 遗:赠送,读wèi。 书札:书信。札,古代写字用的小木片。 区区:真挚而坚定的情意。 识察:了解体察。

译文

初冬十月寒气袭来,北风多么凛冽。愁绪太多更觉得夜长,抬头看天上众星排列。十五的月亮圆满,到二十就残缺。有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信的开头说长久相思,结尾说长久离别。我把信放在衣袖里,三年后字迹也没有磨灭。我一心怀着真挚的情意,只怕你不能了解体察。

赏析

这首诗的妙处,首先在于把“思念”写成有层次的时间经验。开篇“孟冬”“北风”定下寒冷基调,“愁多知夜长”一句由外寒转到内愁:长夜并非单纯客观,而是愁人难寐中的感受。接着仰观众星、看月满复缺,以“三五”“四五”的月相变化写出夜夜不眠、时光流逝,景语中已含人物心境。前六句看似写景,实为写人。 中间“客从远方来”陡然转入旧事,是全诗结构的转折。远方来信把寒夜独望的当下与三年前的别离连接起来。“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并不展开书信全文,只用概括语点出相思离别的主题;“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则把深情落到一个具体物象上。信被长期珍藏、反复展读,字迹不灭,正像女主人公心意不改。这里叙事成分很重,却不是为叙事而叙事,而是借一封信写出等待的长度和感情的重量。 结尾“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由物及心,转为内心独白。她没有直接怨责对方,只说怕自己的忠爱不被知道,语气温厚而忧惧,格外真切。全诗用朴素语言组织寒夜、星月、书信等意象,以景起情、以事见情、以独白收束,典型体现了《古诗十九首》浅语深衷、含蓄动人的特点,也影响了后世思妇诗以旧物寄相思的写法。

创作背景

此诗是《古诗十九首》之一,作者不详。组诗最早见于《文选》,李善注已说明这些诗作者不明;今人多认为它产生于东汉后期、建安以前,并非一时一人之作。汉末文人常为求取功名而旅食京师,却仕途阻滞、进退两难,离乡与音信阻隔成为普遍的人生经验。诗中女子在初冬长夜思念远人,珍藏三年前的书信,正是这种离别相思背景下的抒写。具体作者、写作年份和诗中本事已无法确考。

评价

此诗不以辞藻取胜,而以真切的生活细节和心理转折动人。寒夜望月写孤独,珍藏书信写坚守,结尾的忧惧又使感情免于单一,显出人物温厚而深沉的一面。它在《古诗十九首》中虽篇幅短小,却把写景、叙事与抒情结合得自然紧密;“三岁字不灭”这样的物象抒情,也为后世表达相思与忠贞提供了范式。其语言浅近、余味悠长,正是汉代文人五言诗成熟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