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寻隐者不遇

贾岛 〔唐代〕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介绍

贾岛的五言绝句。诗人入山寻访隐者,只在松下遇见童子,得知师父已经采药入山;人虽就在此山,却被深厚云雾隔开,无从确指。全诗以答包问,写一次未遇,并透出隐者的高逸与来访者的怅惘。

注释

童子:指隐者身边的年少弟子。 言:说,此处指童子回答。 处:所在的地方。

译文

我在松树下问童子,他说师父采药去了。人就在这座山里,云雾太深,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赏析

这首绝句的第一层功夫在结构。诗人连问三次,诗中却只留下答语:“松下问童子”把“师父去了何处”藏在句中;“言师采药去”之后,又省去“采药在哪里”;“只在此山中”再引出方位之问,最后才落到“云深不知处”。六句才能说完的问答,被收成二十字。省略不是为了省事,而是让读者自己补出问话,于是寻访的急切一直留在字外。 第二层是情绪的起伏。开篇松下发问,语气轻快,来人显然满怀见面的指望;得知师父已经入山,希望随即落下;“只在此山中”又把人拉回近处,仿佛再走几步就能遇见;末句云深而不知处,希望终于落空。由望到失、由近到远,四句各转一层,平淡的对答里有起有伏。 第三层在景物如何承担感情。青松先立在眼前,清峻而有生机;白云随后漫过山体,把刚被说近的人重新藏起。松与云既是眼前实景,也和隐者的风骨、高洁相称。来访者始终没有见到本人,却先看见他的居处:山深、药在、云隔。不遇因此不是简单的扫兴,而是把敬慕留在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里。

创作背景

此诗的具体写作年份无法确认。可以落实的,是中唐诗人贾岛入山寻访一位隐者而未能相见,于是写成这首绝句。隐者究竟是谁,现有材料不能坐实,不宜指定为某一友人。贾岛早年曾出家,后来还俗应举,与山林、方外人物来往密切;诗中采药、云深的情景,与这种生活经验相符,但不必据此附会某一次可考的出游。

评价

《寻隐者不遇》是唐人绝句中以极短篇幅写出完整情境的名篇,后来传诵极广。它的地位不在奇崛的字面,而在问答的剪裁:问话几乎全部隐去,情绪却逐层可见,景物也只留松与云两笔。末句把人留在山中又从眼前抹去,使“不遇”成为一种余味,而不是一件说完的事情。贾岛常被看作苦吟、锤炼字句的诗人,这首诗则表明他的推敲同样落在谋篇上。它没有铺陈隐者的生平,却以一次寻访确立了云深难觅的隐逸形象,艺术效果简洁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