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堂暴雨
苏轼 〔宋代〕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
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
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
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介绍
《有美堂暴雨》是苏轼熙宁六年(1073)初秋任杭州通判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有美堂在杭州吴山最高处,由知州梅挚取宋仁宗赐诗“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之意命名。诗写诗人在堂上亲见雷云骤起、狂风挟海、急雨过江的场面,并以酒樽、羯鼓、谪仙等意象表现暴雨的声势与奇想。
注释
海立:海立:狂风把海水掀起得像山一样直立。
潋滟:潋滟:水光闪动、盈满欲溢的样子。
千杖:千杖:许多鼓槌,这里形容雨点敲击如千槌击鼓。
羯鼓:羯鼓:古代羯族传入的打击乐器,声音急促高烈。
谪仙:谪仙: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这里指李白。
鲛室:鲛室:传说中鲛人在水中的居室。
译文
登堂游人的脚底响起一声惊雷,满座浓云密布,怎么也拨不开。天边狂风卷来,把海水吹得像山一样直立;浙东的急雨飞过钱塘江,直扑杭州。雨中的西湖水光潋滟,像一只盛满酒、快要溢出的金杯;雨点敲打湖面山林,像千根鼓槌急促地敲响羯鼓。这雨声仿佛要唤醒醉中的谪仙李白,用泉水洒在他脸上;又像倒翻了鲛人的宫室,把满眼珠玉倾泻到人间。
赏析
此诗最见功力处,在把暴雨写成有起势、有推进、有爆发的动态过程。开篇不从堂上宴观写起,而先以脚底雷声和满座不散的顽云造势;雷从脚下起,既写出有美堂高踞吴山,也暗示大雨将至。第二联转入远景:黑风把海吹得立起,飞雨越过钱塘江奔来,视角由堂上推向天外江海,空间骤然放大,雨尚未满纸,声势已先夺人。第三联收回眼前,以金樽满溢状西湖雨景,以羯鼓急敲状雨点骤密,形与声并作,并把浩瀚湖山纳入杯酒之间,夸张而不失具体。尾联由酒和鼓声转入李白醉中受水洒面、赋诗成章的联想,把现实暴雨化为天帝倾泻的珠玉,也暗合诗人自身的创作冲动。全诗前实后幻,由惊惧于自然转为驾驭自然的奇想,结构上前四句重“暴”、后四句重“雨”,既见苏轼七律的雄健笔力,也见其以想象改造眼前景的个性。
创作背景
熙宁六年(1073)初秋,苏轼在杭州通判任上。有美堂位于杭州西湖东南吴山最高处,左眺钱塘江,右瞰西湖,为嘉祐二年(1057)知州梅挚所建;堂名取自宋仁宗赐梅挚诗“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欧阳修曾为作《有美堂记》,时人也多有题咏。苏轼此前屡到此处,这一次在堂上亲见暴雨骤至,遂写下这首七律。
评价
《有美堂暴雨》以雄健夸张的笔墨写骤雨奇观,艺术上最显眼的是声势与画面的层递:先造雷云压顶之势,再写风雨越江而来,最后以酒樽、羯鼓、珠玉等意象收束,使自然景象兼具力度、声音与奇幻色彩。尾联借李白故事翻出想象,把暴雨说成天帝催诗、鲛室倾珠,既切合诗人身份,也显出苏轼诗善用典故而不为典故所拘的特点。此诗是苏轼七律代表作之一,也是观察其杭州时期写景诗奇纵风格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