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都门秋思四首·其三

黄景仁 〔清代〕
五剧车声隐若雷,北邙惟见冢千堆。 夕阳劝客登楼去,山色将秋绕郭来。 寒甚更无修竹倚,愁多思买白杨栽。 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

介绍

这是黄景仁《都门秋思》组诗的第三首,为七言律诗。诗人寓居京师,先写繁华街市上的车声与郊野坟冢,再写秋日登楼所见,随后落到自身的寒与愁,最后写全家在风中尚未备办寒衣。诗以都门秋景托出贫居失意。

注释

五剧:纵横交错的街道,这里指京城繁华的大道。 隐:形容车声盛大。 北邙:原是洛阳北的王侯墓地,这里借指京郊坟地。 将:携带、送来。 白杨:易在风中作悲声,墓地又常栽种,这里借以写愁。 九月:用《诗经》“九月授衣”之意,指该添置寒衣的时节。

译文

纵横的大道上车声盛大,低沉如雷。北邙一带只看见坟墓堆成一片。夕阳像在劝客居的人去登楼,山色带着秋意绕着城郭而来。冷得厉害,再没有修竹可以倚靠;愁太多,便想买白杨栽下。全家人都处在风声里,九月该做的衣裳还没有剪裁。

赏析

首联不正面描画权贵,只以纵横街市上盛大的车声托出他们出行的声势;次句忽然转到坟冢累累,用空间跳跃暗示时间终会抹平富贵。两句一热一冷,轻蔑不必说破。 颔联转入自身。客本为看夕阳而登楼,诗人却说夕阳劝客;秋色本在山上,却说山色把秋送到城郭。主宾一调,景物便有情,也写出他不愿混迹车马、只在高处看秋的疏离。这点清赏却撑不久。颈联分写寒与愁,都用了加一倍的笔法:冷到连可倚的修竹也没有,比杜甫笔下的佳人更无依;愁多到想买白杨来栽,不是借树散愁,倒像往愁上再加一重悲风,并透出贫病中的死念。典故因此贴住眼前,把节操、穷愁和生命的尽头收在一联里。 最见力量的是尾联。前句的寒还借着修竹,末两句改用白描:一家人都在风里,九月该有的寒衣却还没动剪。实有的风声对着尚未存在的衣裳,穷困不再是概念。组诗所写的滞京失意与八口难支,在这一首里由街衢喧声收束为门缝里的风,感慨也就落在极具体的生活事实上。

创作背景

乾隆四十年冬,黄景仁入京,后虽赴召试并任职,收入仍难养家。乾隆四十二年秋,他将老母妻儿接到京师同住,团聚之外更觉生计沉重,于是作《都门秋思》四首。此为第三首,写都门秋日中的穷愁与失意。

评价

这首诗的力量,在于把对繁华与权势的冷眼收束到一家无衣的实景里,而不靠空泛的议论。车声与坟堆的对照、登楼两句的主宾倒装,使景物自带态度;尾联语浅而情深,成为黄景仁诗中最常被记起的句子,也支撑起他寒士诗人的形象。用典能贴住眼前的贫与愁,不全是为典而典。它在清中叶诗歌中的位置,主要不靠题目大,而靠这种把个人饥寒写得既具体又有余味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