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子遹
陆游 〔宋代〕我初学诗日,但欲工藻绘。
中年始少悟,渐若窥宏大。
怪奇亦间出,如石漱湍濑。
数仞李杜墙,常恨欠领会。
元白才倚门,温李真自郐。
正令笔扛鼎,亦未造三昧。
诗为六艺一,岂用资狡狯?
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
介绍
这是陆游晚年写给儿子子遹的五言古体论诗诗。诗中自述由追求辞藻到窥见宏大境界的学诗历程,并以李杜为高标,告诫儿子作诗不可游戏,真正工夫在诗外。
注释
藻绘:比喻刻意修饰的华丽辞藻。
湍濑:指水流湍急的浅滩。
数仞:借高墙比喻李杜诗境高深,难以尽窥。
自郐:用“自郐以下”的意思,表示不值得再加评论。
三昧:这里指作诗的精深境界。
狡狯:指游戏玩笑,陆游自注晋人称戏为狡狯。
译文
我最初学写诗时,只想把辞藻写得精巧华丽。中年才稍有领悟,渐渐仿佛窥见宏大的境界。奇特的诗句偶尔出现,就像石头被急流冲刷。李白、杜甫像数仞高墙,我常恨自己领会不深。对元稹、白居易只算倚在门边,温庭筠、李商隐更不值得细论。即使笔力能够扛鼎,也还没达到精深境界。诗是六艺之一,怎能拿来当作游戏?你如果真想学诗,工夫要下在诗外。
赏析
全诗先以自身经历立论:早年只求辞藻工巧,中年才渐渐窥见宏大境界。“如石漱湍濑”把偶得的怪奇诗句比作急流冲石,强调奇妙应自然溅出,而非雕琢而成。随后由李杜而元白、温李,层层降低取法对象,既表明艺术标准,也坦露自己尚未深得李杜堂奥。末四句才转入教子,指出诗属六艺,不能当作游戏,学诗的关键在诗外的阅历、识见与认真态度。
创作背景
嘉定元年(1208)秋末,八十四岁的陆游在山阴作此诗给儿子子遹,回顾自己的写作道路,并留下学诗的嘱咐。
评价
这首诗的力量在于把漫长的创作经验收束为“工夫在诗外”。它并不否定技巧,却强调生活阅历、人格识见和严肃态度更为根本。末联因此成为陆游论诗中常被记取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