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紫萸香慢·送雁

屈大均 〔明代〕
恨沙蓬,偏随人转,更怜雾柳难青。问征鸿南向,几时暖返龙庭。正有无边烟雪,与鲜飚千里,送度长城。向并门少待,白首牧羝人,正海上,手携李卿。秋声,宿定还惊。愁里月,不分明。又哀笳四起,衣砧断续,终夜伤情。跨羊小儿争射,恁能到,白蘋汀。尽长天遍排人字,逆风飞去,毛羽随处飘零,书寄未成。

介绍

《紫萸香慢·送雁》是屈大均的长调词。词人在塞上见大雁南飞,由沙蓬、雾柳、烟雪写到长城与并门,并用苏武、李陵故事自托;下片转入秋声、哀笳和雁遭争射,抒发客居离愁与易代之际的忧惧。

注释

沙蓬:随风飘转的蓬草,这里借指漂泊不定。 龙庭:古代匈奴王庭,词中泛指塞北。 鲜飚:猛烈的风。 并门:指雁门一带。 牧羝:牧放公羊,用苏武被羁于北海的典故。 李卿:指李陵,这里借汉事写边地送别。 衣砧:捣衣石发出的砧声。 跨羊小儿:原指匈奴少年骑羊射猎,这里借指争射飞雁的人。 恁:怎么,如何。 白蘋汀:长着白蘋的沙洲,借指江南。

译文

可恨那沙蓬,偏偏跟着人四处飘转;更可怜雾中的柳树难以返青。问南飞的大雁,什么时候才有暖日返回龙庭?眼前正是无边的烟雪,连同猛烈的风,千里送它飞过长城。请在并门稍停一停,看那白发牧羊的人,正在海边与李卿执手告别。秋声里,刚住定又被惊起;愁中的月亮看不分明。再加上哀笳四起,捣衣砧声断断续续,让人整夜伤心。骑羊的孩子争着射雁,雁又怎能飞到长满白蘋的沙洲?它们在长天排成人字,逆风飞去,羽毛随处飘落,想托寄的信也没有写成。

赏析

上片以“恨”领起,沙蓬随人飘转,雾柳难青,边地景物都染上漂泊之感。问雁何时暖返龙庭,看似挽留,实则把思乡按住,去与留互相牵掣。烟雪、鲜飚将雁送过长城,又嘱它在并门少待,看白首牧羝人与李卿执手;苏武守节、李陵送别叠用,既写眼前行迹,也写出志节未伸。下片秋声惊宿,月色不分明,哀笳与衣砧终夜不断,愁由行役转为忧惧。跨羊小儿争射,使南飞带上凶险;人字逆风、毛羽飘零而书寄未成,心事终于无法托出。人与雁叠合,回环含蓄,悲慨仍很强烈。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屈大均游雁门时。深秋风雪中见征鸿南去,他客居西北,与李因笃同游,因借送雁写漂泊和去留之感;词中牧羝、李卿等汉事,也与这次边地行迹相接。

评价

词的力量在于把行役、送别和遗民之悲收进同一次雁飞:典故不全坐实,却让守节、惜别和音讯难通彼此牵动。结处毛羽飘零、书寄未成,余意很重。它未必以篇制或辞藻独步词史,却是屈大均以边塞风物写家国之感的代表作,声情激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