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水调歌头·春日赋示杨生子掞

张惠言 〔清代〕
百年复几许,慷慨一何多!子当为我击筑,我为子高歌。招手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蒂芥近如何?楚越等闲耳,肝胆有风波。 生平事,天付与,且婆娑。几人尘外相视,一笑醉颜酡。看到浮云过了,又恐堂堂岁月,一掷去如梭。劝子且秉烛,为驻好春过。

介绍

这是张惠言春日写给门生杨子掞的一首《水调歌头》。上片由人生短暂写到击筑高歌、胸无芥蒂,下片把寿禄功名付之于天,再劝对方珍惜春光、及时自励。全词以赠言口吻抒怀,豪宕之中见沉挚。

注释

击筑:击筑是敲击古乐器筑,这里指为高歌击节助兴。 云梦:云梦本是古代大泽,这里借指胸襟宽广。 蒂芥:蒂芥指心里细小的梗塞或不快。 婆娑:婆娑这里是从容自在、安然度日的意思。 颜酡:颜酡指饮酒后脸色发红。 秉烛:秉烛是手持灯烛,这里指夜间继续用功。

译文

人生百年究竟还有多少时光,慷慨的感叹又是何其多。你应为我击筑,我为你放声高歌。我向海边的鸥鸟招手,请它看看我胸中的云梦,还有没有芥蒂。心胸若旷达,楚地和越地再远也只是寻常;若斤斤计较,连肝胆之间也会起风波。一生的遭际由上天付与,姑且从容度日。尘世之外,有几人能这样彼此相看,一笑之间便喝得满脸通红。眼看浮云已经过去,又怕盛大的岁月像抛出的梭一样逝去。劝你姑且秉烛,好把美好的春光留住。

赏析

词一开篇便把百年有限和感慨过多对举,生命短促不是空叹,而是引出与友人互相激励。“击筑”“高歌”使情绪由沉转入豪;招来鸥鸟审视“胸中云梦”,则把胸襟是否坦荡落到可感的问答上。楚越可以等闲、肝胆也会风波,两句一放一收,说明远近不在地理,而在心有无计较。下片先说生平付之于天,似已看淡,随即又怕堂堂岁月如梭抛去,于是归到“秉烛”。旷达没有取消进取,及时也不是纵乐,而是把易逝春光留在切实的进修里。

创作背景

题目已点明这是春日写给杨子掞的赠词。杨子掞是张惠言的学生,此篇属于张惠言以《水调歌头》相示、相勉的一组词。具体作年难以确认,不必臆断。

评价

这首词不以辞藻密丽取胜,而以胸襟开阖和语气真切见长。由感慨转入高歌,再由看淡寿禄收束到秉烛自励,疏快中仍有沉郁。谭献称其胸襟学问喷薄而出,陈廷焯亦以沉郁疏快许张惠言的《水调歌头》诸章。它体现了常州词派以真意和寄托写士人心志的特点,在清词中自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