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二首·其一
王之涣 〔唐代〕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介绍
这是王之涣的七言绝句,属边塞诗。诗以黄河、高山和孤城勾出凉州一带的辽阔荒寒,再借羌笛中的《折杨柳》,写戍边者的离愁;“何须怨”似在宽解,其实把乡思压得更深。
注释
万仞:极言山高,仞是古代长度单位,约七八尺。
羌笛:古代羌族所用的横吹管乐器,唐人边塞诗中常以它寄托边愁。
杨柳:指笛曲《折杨柳》,古人又有折柳送别的习俗,故闻曲易生离情。
玉门关:汉至唐通往西域的重要关隘,故址在今甘肃敦煌西北。
译文
远望黄河,仿佛一直伸到白云之间;一座孤城依傍着万仞高山。羌笛何必吹奏哀怨的《折杨柳》,春风本来就吹不到玉门关。
赏析
前两句先把边地放到极远、极高的空间里。黄河不写奔流入海的动势,而是由近向远望去,仿佛一路伸进白云,视线被送到天际;下一句忽然落到“一片孤城”,再用“万仞山”从旁压来。远川、高山都大,孤城却小而薄,“一片”更显单薄,险要和荒寂便同时出现。这不是某一处的实景测绘,而是把塞外空旷、人烟稀少的总体印象收成两个悬殊的形象。
后两句由景入声,是全诗的转折。羌笛所奏《折杨柳》,本就连着折柳送别,闻曲即是闻离情。诗人却不直说征人怨别,而以“何须怨”出之:关外春风不到,杨柳本无,怨也无用。表面是排遣,底下却更冷——连可折的柳都没有,乡思便无处安放。“春风不度”既写气候,也写出玉门关作为界限的意味:春天的消息到了关这一边,关外几乎仍是荒寒,向往被挡在外面,诗意反而更长。
全诗有愁,却不颓唐。开阔的远景托住怨情,宽解的语气又把怨压进含蓄里,读来是壮阔中的怅惘。盛唐边塞绝句的力量,正在这种能于荒野里见出诗情、又不以衰飒收束的笔力。
评价
这首绝句不以战事铺叙取胜,却用黄河、孤城、羌笛和春风四层意象,把边地的广漠、戍守的孤危和不得还乡的怅惘一起写出,语气悲凉而仍有盛唐的开阔。它在当时即以入乐歌唱著称,“旗亭画壁”未必实有其事,至少说明后人把它看作最能代表王之涣声名的作品。王之涣存诗很少,此篇却长期被视为盛唐边塞诗的名作,地位来自境界雄阔和含蓄深稳,而非篇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