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杨慎 〔明代〕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介绍
杨慎《廿一史弹词》第三段讲秦汉的开场词,调寄《临江仙》。词不铺叙具体史事,先以东去的长江总括英雄与成败,再落到江上渔樵的浊酒笑谈,借咏史写时间久远、人生短促。
注释
东逝水:向东流去的江水,词中用来比一去不回的时光。
转头:转过头的工夫,形容极短的时间。
几度:多少次,这里是虚指,强调反复出现。
江渚:江中的小块沙洲。
浊酒:用粮食自酿、酒液混浊的普通酒。
译文
滚滚长江水向东流去,浪花把多少英雄都淘洗干净。对错和成败转眼成空。青山依旧矗立,夕阳却一次次红过。白发的渔夫、樵夫在江中沙洲上,看惯了秋月春风。难得相逢,温一壶浊酒;古往今来多少事,都付之一笑,当作闲谈。
赏析
这首词的关键不在铺叙秦汉,而在把长篇讲史的开场写成对时间的判断。上片“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从苏轼“大江东去”一路化出,却把具体人物全部拿掉,只让江水和浪花承担历史。英雄不是败给某一次战争,而是被时间淘洗干净。“是非成败转头空”再进一步:争过的对错与成败,转眼也失去分量。若只停在这里,词会流于空泛;“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补上两种不同的长久——山几乎不动,夕阳却一次次重复。永恒与循环对看,人生的短才有了形状。
下片更换观史的人。白发渔樵生活在江渚,不必坐实成某两个具体人物,而是看过太多兴废后仍留在世间的眼睛。“惯看秋月春风”把美景写成日常,喜怒都被看熟。结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因此不只是退隐口号:相逢仍有喜悦,古今大事却降成酒边可谈、谈完可放的材料。全词由江山折入个人,由悲慨折入淡然,靠的是虚写;正因为不黏着一人一事,它才能既作弹词开场,又在后世脱离原书单独流传。
创作背景
杨慎在嘉靖初年的“大礼议”中触怒世宗,被长期谪戍云南。居滇期间,他依历代史事写成说唱体《廿一史弹词》,此词是其中第三段讲秦汉的开场,用来先总括兴亡,再引入后文史事。词中的渔樵不宜坐实为某次江边偶遇。清初毛宗岗评本《三国演义》把它置于卷首,是后来的传播,并非当初的写作场合。
评价
这首词能从一部通俗弹词中独立流传,在于它把咏史收成对时间的总判断,而不是复述某一朝的人和事。上片承接豪放词的江山气势,下片用渔樵闲谈把声调放低,悲慨因此留下余味。它后来成为《三国演义》通行评本的卷首词,又借说唱和后世演绎反复进入公众记忆,影响已超出《廿一史弹词》本身。词里的“转头空”容易被读成虚无,但青山、夕阳与相逢之喜都还在,空掉的是成败,不是生活。其局限也很明显:历史被充分虚化后,具体人物与制度不再进入视野,深沉主要来自概括,而非对史事的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