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虞美人·波声拍枕长淮晓

苏轼 〔宋代〕
波声拍枕长淮晓,隙月窥人小。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 竹溪花浦曾同醉,酒味多于泪。谁教风鉴在尘埃?酝造一场烦恼送人来!

介绍

这是苏轼赠别秦观的一阕《虞美人》。上片写淮上饮别后船中晓景与西行的离恨,下片追忆昔日同游,并以反语叹惜知交带来的别愁。

注释

长淮:指淮河。 隙月:从船篷缝隙中望见的残月。 汴水:古河名,这里指东南入淮、苏轼将溯流西行的水道。 西州:泛指西边的州郡,即词人此行的目的地方向。 风鉴:指识人的眼光,这里说看出对方的才具。

译文

淮水的波声拍着枕边,长夜到了拂晓。船篷缝里的残月很小,仿佛在窥看人。汴水无情地独自向东流,只载着一船离恨送我向西去。竹溪花浦间我们曾经一同大醉,酒中的情味比别后的泪更多。谁让我在尘俗里识得你、看重你,反倒酿成这一场烦恼来送我?

赏析

词从别后的船中写起。波声拍枕、隙月窥人,已见一夜难安,拂晓仍孤清;送行的情谊不直说,却藏在听水与见月里。转折落在汴水两句:水自东流,人却载满离恨向西,愁恨被写成可以上船的实物,既有重量,也有去向。过片回到竹溪花浦的同醉,“酒味多于泪”用旧日畅饮反衬后来的悲辛,越说欢多,越见别苦。末两句故意抱怨识人交友才酿出烦恼,其实把赏识与不舍说成无法躲开的因果。全词由晓景入回忆,再落到反语,情不空喊,而压在船、酒和识人上。

创作背景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十一月,苏轼至高邮与秦观相会。临行时秦观追送到淮河边,二人饮别,苏轼作此词赠他。词中的汴水、西行,都关合苏轼随后由淮上溯流西去的行程。

评价

此词的力量主要在“一船离恨”:离愁被写成可载之物,后来屡被词家化用,成为以物写愁的名喻。前后由淮上晓景转入旧游和反语,语气真切,既见苏、秦交谊,也显出苏轼小令借比喻与转折传情的本领。它并非苏词中最广传的名篇,却因这一句常被称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