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登幽州台歌

陈子昂 〔唐代〕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介绍

《登幽州台歌》是陈子昂登临幽州台时所作的短歌。全诗仅四句,以古今不能相接、天地没有穷尽来对照个人的孤立,抒发从军失意、抱负无从施展的悲愤。

注释

前:指已经过去的时间,不是身前的方位。 后:指未来的时间,与“前”相对。 悠悠:形容时间久远、空间广阔,没有穷尽。 怆然:悲伤凄恻的样子。 涕:眼泪。

译文

往前看不见古人,往后也看不见来者。想到天地如此悠远,独自悲伤地落下泪来。

赏析

这首诗的力量,先来自时间上的两度落空。开篇并不铺陈史事,只用“前”“后”把目光投向已经消逝和尚未到来的两端:能够礼贤的明君、可以共事的贤者,都不在自己所处的时代。句子极短,留下的空白却很大,诗人于是站在一个无从对话的历史空隙里。 第三句把尺度从朝廷功名改换成天地。“悠悠”兼指时间的无穷和空间的辽阔,个人进退乃至一朝兴废,都被衬得渺小。渺小并没有把痛苦冲淡。末句用“独”字收住:背景愈广,人就愈孤,因而怆然落泪不是寻常伤感,而是抱负落空后无法按捺的悲泣。 全篇几乎不写景,台的高与原野的空都含在语气之中。句意上承《楚辞·远游》对往者不及、来者不闻的慨叹,却去掉游仙式的铺排,只留四句独白,更加斩截。节奏也有安排:前两句五字,停顿迫促,像郁积已久的质问;后两句加入“之”“而”,多一处停顿,叹声得以拖长。句式参差,使压抑与曼声互相推动。 诗人的形象也由此立住。诗中没有服饰、动作和对话,只有登临、远念、落泪三层。因为前面已经打开无限的时间,这个落泪的人并不显得委琐,而具有与无穷相对的悲壮。诗虽由一次具体受挫写出,却没有把“古人”“来者”钉死在某一个名字上,读者可以把自身的不遇放进去。个人的政治挫折于是成为才志之士共有的历史性孤独,这是它能够超越本事、长久流传的原因。

创作背景

万岁通天元年(696),契丹攻陷营州,武则天派建安王武攸宜出征,陈子昂以参谋随军。武攸宜短于兵谋,陈子昂多次进言,请求分兵进击,均不被采纳,后来反遭贬职。眼看报国之计落空,他登上蓟北楼,也就是幽州台,感今怀古,写下这首诗,并有览古诸作与之相发。这次失意也是他长期直言而志不得伸之后的又一次重击。

评价

《登幽州台歌》用极少的句子造成极大的时空对照,不靠典故和景物铺排,却把怀才不遇写成面对无穷时间的追问,苍劲而有余味。它集中体现了陈子昂追慕汉魏风骨、以兴寄矫正初唐绮靡的诗歌追求,是其短章中最能代表这一转变的作品。后代理没于困顿中的士人屡屡从中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篇制虽短,流传和影响都极为深广。若只把它看成一次降职后的牢骚,就会缩小它的意义;它的文学地位,正在于个人挫折与历史性的孤独被写成了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