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山坡羊·潼关怀古

张养浩 〔元代〕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介绍

这是元人张养浩用〔中吕·山坡羊〕写的怀古小令。作者赴陕西赈灾,途经潼关,由险要山河和长安故地的兴废,写出历代王朝无论兴亡、百姓都要受苦的感慨。

注释

山河表里:指潼关外临黄河、内倚华山,内外都有险阻。 潼关:在今陕西潼关一带,扼守进入关中的要道,历来是军事要地。 西都:指长安,东汉称长安为西都。 踌躇:这里不是犹豫不前,而是心潮起伏、思绪难平。 经行处:指一路经过的秦汉旧地和历史遗迹。 宫阙:泛指帝王宫室;阙原指宫门前的望楼。

译文

群峰像是从四面聚拢过来,波涛汹涌,仿佛正在发怒。潼关这条路外有大河、内有高山,形势险要。遥望西边的长安,心中起伏难平。令人伤心的是一路经过的秦汉旧地,万间宫殿都变成了泥土。王朝兴起,百姓受苦;王朝灭亡,百姓还是受苦。

赏析

小令先用“聚”和“怒”写山河,不只是交代潼关地势。群峰像从四面攒聚,黄河波涛如在发怒,景物都带着人的情绪,险要关塞随即成为历史争斗的象征。由“望西都”转入“意踌躇”,空间上的眺望变成时间上的回溯:眼前是入陕之路,心中却是秦汉以来一再毁弃的都城。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把漫长兴亡压缩成一处废墟。宫阙与泥土并置,繁华不被铺陈,只留下毁灭后的结果。末句不再沿着常见怀古作品的个人感伤展开,而是把“兴”与“亡”并列,两次都落到“百姓苦”。王朝成败失去了值得歌颂的差别,评价历史的尺度转到了承受战乱和赋役的人民。 全篇由景到史,再由史落到对兴亡的判断,层层收束,语言却极省。它兼有散曲的直截痛快和诗歌的沉雄概括,使一地怀古具有超越一朝一地的意义。

创作背景

天历二年(1329),关中大旱,张养浩被任命为陕西行台中丞,前往赈济灾民。他在赴陕途中目睹严重饥荒,并写下一组怀古小令。《山坡羊·潼关怀古》即作于此次西行、路经潼关之时。

评价

此曲的力量在于把壮阔山河、被毁宫阙和百姓命运压进极短篇幅,最后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改变了以帝王成败为中心的怀古思路。它不只悲叹古迹湮灭,而是指出改朝换代并不能免除人民的苦难。见解尖锐、收束有力,使它成为元散曲怀古的代表作,也是张养浩最广为传诵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