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自题一绝

曹雪芹 〔清代〕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介绍

这是曹雪芹题于《红楼梦》卷首的五言古绝,借作者自道交代全书的写法与心事:表面是荒唐言辞,内里却是辛酸与深意,并叹世人未必能解。

注释

荒唐:这里指看起来夸诞不实,并非真说内容无聊。 云:说。 痴:痴迷不悟,含有世人讥作者太过情深的意思。 解:懂得。 味:滋味,指书中难以直说的深意。

译文

满纸写的都是荒唐的话,一把泪却都是辛酸。人人都说作者太痴,又有谁懂得其中的滋味?

赏析

绝句只有二十字,却先把全书的读法定下来。前两句是一组反差:“荒唐言”是外人看见的浮面,儿女情事、神怪缘起都像不经之谈;“辛酸泪”随即把这个浮面压住,说明那些言辞是从悲苦里写出来的。一把泪对满纸言,量词都带感情,篇幅虽小,分量却不轻。 后两句从自诉转到世人。“都云”是众口一词的判断,把作者看成痴于情、执于事的人;“谁解”却用问句把这个判断悬起来。诗没有解释“味”究竟是什么,只指出它不在表面的荒唐里。于是抒情并不脱离叙事:作者既是题诗人,也是书中那位披阅增删的人,诗和小说的缘起连成一层。 全诗的主题因此有两层。一层是为情所困的自嘲,一层是怕真意被看成闲言的苦闷。它不铺陈情节,只留下“言”与“泪”、“痴”与“味”的对照,让后面的长篇自己去兑现。

创作背景

诗写在《红楼梦》第一回的缘起里。小说叙述空空道人抄录《石头记》,后改题《情僧录》,孔梅溪又题《风月宝鉴》;曹雪芹在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目分回,另题《金陵十二钗》,并写下这首绝句。它是作者以书中身份为全书所作的题诗。

评价

这首绝句的力量在于用极少的字先给长篇定调:荒唐是写法,辛酸是底色,不解是作者预先感到的阅读困境。它不靠典故取胜,口语也并不浅,四句之间的转折已经够成一篇自序。就文学地位而言,它不是独立流传的山水送别名作,而是和《红楼梦》的整体构思绑在一起,成为读者进入这部小说时最常记起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