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
钱起 〔唐代〕潇湘何事等闲回,水碧沙明两岸苔。
二十五弦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
介绍
《归雁》是钱起的七言绝句,写北方所见由南而归的春雁。诗人不按雁的习性来解释北归,而是向雁发问,再代雁作答:潇湘水碧沙明,却因湘灵月夜鼓瑟、清怨难耐,雁才飞回。诗由归雁联想到湘江与鼓瑟传说,含蓄写出羁旅之思。
注释
潇湘:潇水与湘水,在今湖南境内;古人以为大雁南飞到此一带过冬,春暖再北归。
等闲:轻易、随便。
苔:青苔一类植物,这里指可供大雁啄食的食物。
二十五弦:指瑟;传说古瑟本有五十弦,因音声过悲而被破为二十五弦,诗中借指湘灵月夜所弹。
不胜:承受不住;“胜”读作 shēng。
译文
潇湘那样美的地方,你们为什么随随便便就飞回来了?那里水清沙明,两岸还有青苔可以吃。湘灵在月夜里弹着二十五弦的瑟,清怨实在受不住,所以才飞回来。
赏析
绝句一反春雁北归理所当然的写法,开篇劈空发问:潇湘水清沙明,两岸青苔足供栖食,为何轻易离开?问句把读者从雁的生物习性引开,去另寻归来的原因。后两句代雁作答,把北归归于湘灵在夜月下所弹二十五弦的清怨。一问一答收束全篇,结构在唐人绝句中颇为别致,也可以看作诗人的自问自答。
湘灵鼓瑟本是舜之二妃投湘而成水神的旧说,古瑟由五十弦剖为二十五弦,也与哀音太甚相连;瑟曲中又有《归雁操》。诗人把这些传说收成月夜鼓瑟、雁闻声而飞的画面,既用归雁夸张瑟声之幽怨,也让潇湘夜色因神话而空灵。大雁被写成通晓音乐、不胜清怨的生灵,咏物于是有了人的情思。
诗没有直说宦游,但年年南栖潇湘的雁,纵然水草丰美,仍因清怨难留而北返,很容易唤起客居者的乡愁。潇湘之怨也不止于神话:迁客逐臣的悲怀,都可从“不胜清怨”里听出一层。全诗笔致婉转,余韵留在问答之外。
创作背景
钱起入仕后长期在长安及京畿任职。古人以为秋雁南飞不过衡山回雁峰,栖息于湘江一带,冬天过后才北归。他在北方看见从南方归来的春雁,由雁想到湘江与湘灵鼓瑟的传说,写成此诗。具体年月难以坐实。
评价
此诗的效果在于把寻常的春雁北归写成一场听乐与思归:问得突兀,答得空灵,短短四句里有画面、有传说,也有说不尽的清怨。它体现了钱起绝句闲雅含蓄的一面,并常与其写湘瑟之怨的《湘灵鼓瑟》对读,而以更活的问答见长,是唐人咏雁诗中构思突出的一篇。它的地位主要在艺术趣味,并不以反映时事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