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和嶰筠前辈韵
林则徐 〔清代〕玉粟收余,金丝种后,蕃航别有蛮烟。双管横陈,何人对拥无眠。不知呼吸成滋味,爱挑灯、夜永如年。最堪怜,是一泥丸,捐万缗钱。
春雷歘破零丁穴,笑蜃楼气尽,无复灰然。沙角台高,乱帆收向天边。浮槎漫许陪霓节,看澄波、似镜长圆。更应传,绝岛重洋,取次回舷。
介绍
这是林则徐和邓廷桢《高阳台》韵的一首词。上片写鸦片由外船输入、国人吸食耗财,下片写零丁、沙角一带禁烟初胜,并希望海波长清、来船依次回航。
注释
玉粟:即罂粟,可制鸦片。
金丝:吕宋烟草,作者自注称为金丝。
蛮烟:指外国商船运来的鸦片。
双管:两杆烟枪。
缗:穿钱的绳子,万缗极言花费巨大。
歘:忽然,形容炮声或攻势来得迅疾。
零丁穴:指零丁洋上鸦片贩子盘踞之处。
蜃楼:海市蜃楼,比喻鸦片贩子虚幻的暴利和气焰。
霓节:本指仪仗,这里指使臣所持符节。
取次:依次。
译文
罂粟收过、烟草种过之后,外国船只又运来另一种烟土。两杆烟枪横放着,是谁面对面躺着整夜不睡。不知不觉连呼吸都成了滋味,爱挑灯吸食,觉得长夜像一年。最可怜的是,一丸烟土竟要花掉万贯钱。春雷忽然打破零丁洋上的巢穴,可笑那海市蜃楼般的气焰已经散尽,不能再死灰复燃。沙角炮台高耸,纷乱的帆船向天边收去。且让船只陪同使节,看澄澈的海波长久圆得像镜子。更该传令:远隔重洋的岛国船只,依次掉转船头回去。
赏析
上片由罂粟、烟草说到外船载来的“蛮烟”,再写双管对卧、挑灯无眠,最后用一丸烟土对比万缗钱,把来源、成瘾和倾家之费都落到实处。下片转为春雷破穴、沙角高峙、乱帆远收,快意中仍以“无复灰然”作警戒。结句不停留在庆胜,而令远隔重洋的船只依次回航,使叙事、痛斥与警策合成一篇近于纪事的禁烟词。
创作背景
道光十九年,禁烟初见成效,广东水师在九龙洋面击退英船挑衅。邓廷桢填《高阳台》赠林则徐志喜,林则徐依韵作此词相答。
评价
此词不以婉约写闲情,而把鸦片之害与海防初胜写入《高阳台》,形象清楚,声情由沉痛转为明快。它的主要价值在于以词纪事,保存林则徐禁烟抗英初期的心迹,不宜只看成普通酬和,也不必因此定为词史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