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楼·大石
周邦彦 〔宋代〕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
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
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介绍
这是周邦彦的一首怀人词。上片由清夜月色、巷陌初静写到女子笑扑流萤,再落到词人久立凭栏、感叹年华与远别;下片续写对方的憔悴和梅雨中的花残,抒发千里相思。
注释
清蟾:清蟾指明月,古人因月中有蟾蜍的传说而以蟾代月。
凉吹:凉吹指凉风,这里说凉风吹得树叶作响。
露井:露井指没有井亭遮盖的井,这里指井边。
更箭:更箭是漏壶中标示时刻的箭,立残更箭谓一直站到夜将尽。
琼梳:琼梳是玉梳的美称,鬓怯琼梳谓鬓发稀疏,怕用梳子梳理。
匀染:匀染指敷粉施朱、梳妆打扮。
溽:溽是潮湿,梅风地溽谓梅雨时节地面湿气很重。
虹雨:虹雨指夏日骤雨暂晴、可见彩虹的阵雨。
舞红:舞红指随风飘落的红花。
江淹:江淹有才尽的传说,这里借指才思因愁思而减退。
荀倩:荀倩即荀粲,妻亡后过度伤情,这里借指为所爱之人神伤。
明河:明河指银河。
译文
明月清亮得像在水中洗过,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街巷里的马声刚刚停歇。她闲靠在露井边,笑着扑打飞过的萤火虫,把轻巧的画罗扇都弄破了。夜深人静,我久久凭栏,愁得不愿回去睡觉,一直站到更漏将尽。可叹年华只在一瞬,人如今远隔千里,梦已沉寂,书信也遥远。我只是听人说,她鬓发稀疏,怕用玉梳,镜中的容颜日渐消瘦,渐渐懒得追随时妆打扮。梅雨的风带着地面湿气,阵雨让青苔滋生,一架红花全都变了样子。谁能相信我这样无聊全是为了她,才思像江淹一样减退,深情也像荀粲那样受伤?只能在银河的光影下,再看那稀稀落落的几点星。
赏析
词的关键是今昔错位。开篇月明风凉、巷陌初静,女子依井笑扑流萤,连罗扇破了也带着欢意,读来像眼前实景;至“人静夜久凭阑”,才明白这是不眠者的追忆。现实里的愁立、更尽,把明丽旧事一下子压暗,“年华一瞬”与人远、梦沉、书远,则点出相思的缘由。下片先从传闻写对方鬓疏、容瘦、懒于妆扮,再以湿风、阵雨、青苔和变色落花写时节改换,景物也成了憔悴的证据。末段用才减、情伤坐实自己的苦恋,情意明确而用典较着力;银河稀星又回到通宵凭栏,与篇首明月对照,欢会只剩残夜清光。
评价
这首词以倒叙和今昔对照取胜,景物清切,情感沉郁,能见出周邦彦善用勾勒、让旧景与现境互相生发的词风。结尾连用典故,用意显豁,却不如前半自然。它是清真词中颇受注意的怀人之作,不过传诵程度不及他最著名的若干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