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隋宫

李商隐 〔唐代〕
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介绍

这是李商隐的一首七律咏史诗,所咏为隋炀帝在江都(今扬州)营造的行宫。诗从长安宫阙被弃、扬州被当作帝家写起,借游幸无度、萤火与隋堤的今昔,以及与陈后主重逢的设想,批评炀帝荒淫不悟、终致亡国,并以隋事提醒后来者。

注释

紫泉:紫泉原名紫渊,避唐高祖李渊讳而改称,这里借指长安。 芜城:广陵的别称,即隋时江都、今扬州,因鲍照《芜城赋》而得名。 日角:额骨隆起如日的骨相,古人视为帝王之相,诗中指唐高祖李渊。 锦帆:隋炀帝龙舟上的锦制船帆,借指他乘舟南游。 萤火:指炀帝曾征集萤火夜游;古说腐草化萤,故用腐草无萤写荒凉。 后庭花:《玉树后庭花》的省称,陈后主所作,后世视为亡国之音。

译文

长安的宫殿笼罩在烟霞里,隋炀帝却想把扬州当作帝王之家。如果不是玉玺归了有帝王之相的李渊,他的锦帆龙舟怕还要游到天涯。如今腐草里已看不见当年的萤火,自古以来,隋堤垂柳上只有傍晚的乌鸦。倘若在地下遇见陈后主,难道还好意思再问起《后庭花》吗?

赏析

全诗不按游幸过程铺叙,而把几个最能见出炀帝性情的故实压进四联。首联以“锁”与“欲取”对举:长安宫阙之美被弃置,扬州却被写成帝家;“芜城”又暗含兵乱后的荒废,褒贬已藏在地名里。颔联用逆挽把因果说反:天下归唐本是游幸无度的结果,诗人却说成锦帆不能再到天涯的原因,挖苦他不到江山断送便不肯停手。颈联不再叙史,只看物证的现状:当年照夜的萤火已尽,长堤上只剩暮鸦。一“于今”、一“终古”,把短暂的豪奢收成长久的空寂。尾联借梦遇陈后主的传说,以反问收束:重蹈亡国之音的人,地下也难再开口。讽意由含蓄转到尖刻,仍留在假设之中,正是这首七律咏史的力量。

创作背景

约作于唐宣宗大中十一年(857)。李商隐因柳仲郢推荐任盐铁推官,游历江东,路过隋宫遗址,有感于兴亡而作。

评价

这首诗以精整的对仗容纳开合和转折,把暗讽、凭吊和调侃收成生前豪奢、死后荒凉的对照,讽意尖锐而不直说。它是李商隐七律咏史的代表作,也可见他对杜甫七律布局与顿挫的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