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春山烟欲收
牛希济 〔五代〕春山烟欲收,天澹星稀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介绍
牛希济《生查子》以拂晓送别为场景,写情侣临歧时说不尽的牵挂。词调本出唐教坊,篇幅短而转折分明:上片由春山晓色收到泪光,下片由絮语落到叮咛,末二句以裙色联想芳草,成为五代写离情中清隽而耐读的名篇。
注释
烟:指春山间尚未散尽的湿润雾气,不是炊烟。
澹:同“淡”,指天色由夜转晓、渐渐浅淡。
残月:将落的弯月,这里映在临别人的脸边。
重道:“重”读chóng,指已经说过,临走又回身再说一遍。
怜:怜惜、爱惜,不只是可怜。
译文
春山上的雾气快要散去,天色淡了,星星也稀少而微弱。残月的光照在脸边,清晓时分,离别的泪落了下来。话已经说了很多,情意却还没有说完。回过头又叮嘱一遍:记得我这身绿罗裙,走到哪里,看到芳草都要怜惜它。
赏析
全词的力量不在铺陈离恨,而在把分别压缩到天将亮而未大亮的片刻。春山雾气将收,天色转淡,星星渐稀,写出动身之早;残月近照人脸,泪水随清晓而下,远月与近泪叠成一个特写,离愁便落在可见的光和泪上,不必再另作感叹。
下片先承认“语已多,情未了”,这是临别最常见的状态,词人却不复述那些话,只留回身重嘱的两句。“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由裙色想到草色:行人一路所见最多的是春草,若记得家中绿裙,便会因草而念人。爱屋及乌说得天真,其实把别后漫长的相思交给了眼前不断出现的景物。
叙事与抒情在此几乎重合。上片是景中见人,下片是话中见情;结构由外景收向脸、泪,再由未尽之言翻出裙与草,层次清楚而笔致白描。较之花间常见的浓艳铺叙,此词以少语托出共有的别情,结尾尤能由眼前景生出别后情,所以清而有远韵。
创作背景
此词的具体写作年份与本事,材料并未记载,不宜坐实为某一次送别。可以确认的是,它产生于唐末五代词以艳情、离别为常题的风气之中,并收入《花间集》。牛希济为牛峤之侄,前蜀时累官至翰林学士,蜀亡后入后唐;他的词风近于牛峤,而这一首以白描和清淡见长,与当时不少辞采浓艳的同类作品有别。
评价
这首词的艺术效果,在于用极短的晓别场景托出说不尽的情,结尾又把思念寄托于随处可见的芳草,既痴亦厚,读后余味很长。它在《花间集》中不以繁丽取胜,而以白描、自然和构思的翻新见长,因而常被看作五代离情词里清隽的代表,末二句尤其为人称道。文学地位宜从这一风格特点来看,不必把它说成整个花间词的总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