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
王勃 〔唐代〕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介绍
《滕王阁》是王勃的七言八句短诗,作于他路经洪州、出席滕王阁宴会并撰写《滕王阁序》之时。诗先写高阁临江,再写佩玉鸣鸾的歌舞已经停歇,继以朝云暮雨和潭影悠悠,转入物换星移的感慨,最后追问建阁的帝子何在,只剩槛外江水自流。
注释
渚:江中的小块沙洲。
鸣鸾:鸾铃鸣响,借指宴会上车马仪仗与歌舞的声势。
南浦:地名,在今南昌西南,诗中借指阁外南边的水浦。
帝子:指滕王李元婴,唐高祖之子,也是滕王阁的营建者。
槛:栏杆,不是门槛。
长江:这里指滕王阁外长流的赣江,不宜理解成专指今天的长江。
译文
高高的滕王阁面对着江中的沙洲,佩玉、鸾铃相和的歌舞已经停歇。早晨,南浦的云飞过彩绘的栋梁;傍晚,西山的雨卷起珍珠帘。闲云连同潭中的倒影,日子悠悠地过去;景物变换,星斗移动,不知过了多少个秋天。阁中的帝子如今在哪里?栏杆外的江水只是独自向远方流去。
赏析
这首诗的力量,在于把一座楼写成时间留下的证据。开头不写登临过程,只以高阁临江定下位置与气势;第二句却马上用“罢”字截断佩玉鸣鸾的歌舞。繁华还来得及被听见,便已经结束,后面的景物因此都像事后的空境。
中间两联决定了全诗的转折。画栋、珠帘仍见楼的华美,南浦云与西山雨却从阁外飞来、卷来,朝与暮对举,使静止的建筑处于不断变化的天气之中。下一联不再列举景物,而写日子本身:闲云和潭影看似悠然,“日悠悠”已把视线从空间拖进时间;“物换星移几度秋”再将季节、星象和人事变迁收成一句,具体的宴饮于是变成不知经历多少秋天的过程。
末联把怀古落在人与水的对照上。帝子是建阁之人,诗却只问他如今何在;槛外江水并不回答,只是空自奔流。“空”不是说江水无用,而是它并不因谁的缺席停住。全诗没有铺开兴亡故事,只让阁在、人去、水长流三者并立,历史的冷淡便已出现。空间意象环绕楼阁,时间词语压在后半,短制也能托住深沉的沧桑感。它与同场的序文各有分工:序铺陈盛会与身世,诗把同一经验收成几组对照,因而更耐反复吟味。
创作背景
唐高宗上元三年(676),王勃南下交趾探望父亲,途经洪州。洪州都督在滕王阁大宴宾客,王勃当场写成《滕王阁序》,并在序末附上这首诗。滕王阁是唐高祖之子滕王李元婴任洪州都督时营建的,故址在今江西南昌赣江之滨。诗不是另一次登临的杂咏,而是把这场宴会中关于楼阁、盛况与人生短暂的感慨浓缩成篇。
评价
这首诗常被《滕王阁序》的声名遮住,却不是序文可有可无的附篇。它用很少的句子完成由繁华到空寂的转折,朝云暮雨、物换星移、人去江流层层对照,使一座具体楼阁带上普遍的时间感。末联也不追叙史事细节,只让持续奔流的水映出人事的短暂,成为登临怀古中极凝练的收法。序以铺陈见才情,诗以剪裁见感慨,二者相互发明,这首短诗本身也足以独立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