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更漏子·玉炉香

温庭筠 〔唐代〕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介绍

《更漏子·玉炉香》是晚唐温庭筠的小令,以词调为题。词从画堂夜色写到闺中不眠之人,再落到三更梧桐雨,抒写秋夜离情。

注释

玉炉:精美的香炉。 蜡泪:蜡烛熔化下流,状如泪水。 画堂:装饰华丽的内室。 秋思:这里指怀着秋日愁思的人。 衾:被子。 不道:不管,不去理会。

译文

玉炉里的香还在燃着,红烛滴着烛泪,烛光偏偏照着画堂中满怀秋思的人。眉上的翠色淡了,鬓发也乱了,长夜里只觉得被枕一片寒凉。梧桐树、三更的雨,不管离情正苦。一叶又一叶,一声又一声,雨点在空阶上一直滴到天亮。

赏析

理解这首词,关键在它怎样由物到人,再由人转到雨声,并把笼统的秋思收成具体的离情。上片先摆出玉炉余香、红烛滴泪。夜已经深,物仍在燃、在滴,烛光却“偏照”画堂中的秋思,仿佛光也停在不眠者身上。写人只取眉翠薄、鬓云残、衾枕寒:黛色淡了,云鬓乱了,被枕生寒,都是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迹。词并不直说未睡,人却已从这些近景里显出来。 下片接住“夜长”,愁也由“秋思”落到“离情”。梧桐和三更雨被写成“不道离情正苦”,雨本身无情,冷淡正好反衬人的煎熬。末三句再把雨拆开:“一叶叶”对着树,“一声声”对着耳,最后都落在空阶上,一直滴到天明。句子快,意思却未说尽,听雨的人醒了多久,要读者跟着一滴一滴自己去数。 因此全词是两种笔法。上片色彩密、距离近,是画堂里的静物与姿容;下片句子疏、声音远,把一夜拉长。浓淡相接,离情才不停留在陈设与脂粉上,而变成可听、可数的长夜。

评价

这首词的效果,是把一夜无眠写成可感的光、寒与雨声。上片密丽而不滞,下片直数雨点,却仍不把失眠说破,读完只觉得长夜被一滴滴数尽。它是温庭筠闺情词中传诵最广的篇章之一,也见出花间词由精美物象转入深情的一路。梧桐夜雨后来常用来写离愁,此词以叶声、阶声把这一情景写得格外分明,艺术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