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时运

陶渊明 〔魏晋〕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山涤余霭,宇暧微霄。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洋洋平泽,乃漱乃濯。 邈邈遐景,载欣载瞩。 人亦有言,称心易足。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延目中流,悠想清沂。 童冠齐业,闲咏以归。 我爱其静,寤寐交挥。 但恨殊世,邈不可追。 斯晨斯夕,言息其庐。 花药分列,林竹翳如。 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黄唐莫逮,慨独在余。

介绍

四言四章,题取首句二字。写暮春独游东郊:先见山晴、微云与南风新苗,临水洗濯而称心自乐;继而远想曾点沂水之游,终归草庐,对琴酒而慨叹黄唐不可追。

注释

迈迈:行进貌,形容时光推移。 穆穆:和美庄敬的样子。 袭:穿上。 薄言:语助词,无实义。 暧:遮蔽;霄指淡淡云气。 翼:吹拂,如使新苗振翅。 载:语助词,有“又”的意味。 延目:放眼远望。 沂:沂水,借指曾点暮春浴沂之志。 齐业:成人与童子做完各自的课业。 交挥:日夜交替,思念不止。 黄唐:黄帝与唐尧,指想象中的太平上古。

译文

时光不停地运行,来了和美的早晨。我穿上春衣,走到东郊。山洗去残留的雾气,天空笼着淡淡云气。南风吹来,吹动那些新苗。水面广阔平展,我在水边洗濯。远景辽远,又欣喜又眺望。人们说,顺遂本心便容易满足。喝尽这一杯酒,我陶然自乐。放眼望向水中央,悠然想起清澈的沂水。童子与成人做完课业,闲适地唱着歌回去。我喜爱那种宁静,醒时睡时都在思念。只恨生在不同的时代,遥远得追不上。这早晨,这傍晚,我都歇在小屋里。花与药草分列两旁,林木竹丛茂密成荫。清琴横在床上,浊酒还剩半壶。黄帝、唐尧的时代已赶不上,慨叹只留在我一人身上。

赏析

诗用四言,节奏平缓,叠词与语助把出游写得不急不迫。前两章由良朝、春服写到山雾散尽、南风动苗,再落到平泽洗濯与一觞自乐,景与人都开阔而少棱角。后两章才显出转折:延目中流,想起曾点所说童冠浴沂、咏而归的安宁,爱其静而日夜不忘,随即点明殊世难追。回到庐中,花药、林竹、横琴、半壶只构成清境,并不能抵消“黄唐莫逮”的孤独。欣与慨因此不是两截:自然可暂得称心,社会的和平与友朋相从却不可再得。全篇不铺战乱,只以静景反衬不可追的往昔。

创作背景

诗写于晋安帝元兴三年(404)。陶渊明时年四十,闲居寻阳柴桑,于三月三日修禊出游东郊,由春服临水想起《论语》中曾点浴沂、风咏而归的话,写成这篇纪游诗。

评价

此诗不是陶渊明最广传的篇章,却能见出他选用四言的用意:朴素节奏正好托住闲静与淡远。前乐后慨,层次清楚,曾点之志与黄唐之叹把个人出游提升为对安宁时代的向往。沈德潜说陶诗兼有忧勤、安分、自在之语,黄农之感时或流露,正可用来看本篇:它自在而不放达,感伤也不放声,在其四言诗里较完整地呈出这种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