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观潮
吴伟业 〔明代〕八月奔涛,千尺崔嵬,砉然欲惊。似灵妃顾笑,神鱼进舞;冯夷击鼓,白马来迎。伍相鸱夷,钱王羽箭,怒气强于十万兵。峥嵘甚,讶雪山中断,银汉西倾。
孤舟铁笛风清,待万里乘槎问客星。叹鲸鲵未翦,戈船满岸;蟾蜍正吐,歌管倾城。狎浪儿童,横江士女,笑指渔翁一叶轻。谁知道,是观潮枚叟,论水庄生。
介绍
这是吴伟业的一首《沁园春》,由钱塘八月观潮写起。上片以神话和史事铺叙潮势,下片从孤舟清兴折回战船与歌舞并存的现实,并自明退处之意。
注释
崔嵬:形容高耸雄伟。
砉然:象声词,这里形容潮水突发的巨响。
冯夷:古代传说中的河神。
鸱夷:皮制口袋,传说伍子胥死后被装入其中投入江中。
槎:竹木筏,这里指乘筏远游的仙话。
蟾蜍:借指月亮。
枚叟:指西汉枚乘,其《七发》中有观潮的描写。
庄生:指庄子,其《秋水》篇有关于水的议论。
译文
八月奔涌的潮水高如千尺山峰,砉然作响,令人心惊。潮缓时仿佛水神回眸含笑,神鱼逐浪起舞;潮急时又像冯夷击鼓,白马迎面而来。伍子胥化成怒涛,钱王曾以羽箭射潮,那怒气胜过十万兵马。气势何等峥嵘,竟像雪山从中崩断,银河向西倾泻。孤舟上,我在清风里吹起铁笛,还想乘筏远行万里,去探问天上的客星。可叹鲸鲵般的强敌尚未剪除,战船已布满江岸;月亮升起,满城却歌管不绝。弄潮的孩子和江上观潮的士女,都笑着指点渔翁那一叶轻舟。有谁知道,我这渔翁原是记述观潮的枚乘,也是论水的庄子。
赏析
上片先用“奔”“千尺”“砉然”总括潮来之势,再以灵妃、神鱼、冯夷和白马分写缓急,使潮水像神灵往来。伍相与钱王两典又把水势写成积怒和兵威,至“雪山中断”“银汉西倾”收束得极为阔大。下片由铁笛孤舟生出乘槎之想,却以“叹”骤回未靖的江岸与满城歌管;弄潮人的“笑指”,更反衬词人自比枚乘、庄子的孤独。词意因此不止于摹潮,而落到易代之际的忧患与退处。
创作背景
此词约作于清顺治十四年(1657)仲秋,在吴伟业因嗣母之丧南归后的次年,是观钱塘江潮而作。
评价
词以奇崛的神话和史事组织潮景,豪壮之中转入苍凉,用典较密而脉络仍清。它虽不如吴伟业的梅村歌行传诵广泛,却是清初观潮词里较能写出兴亡忧患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