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易水送人
骆宾王 〔唐代〕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介绍
五言绝句。诗人在易水送别友人,不写行程与叮嘱,而借荆轲辞别燕太子丹的旧事,以昔人已逝、寒水犹在,把眼前离情叠进历史悲歌。
注释
燕丹:燕太子丹,战国末年燕国太子,曾派荆轲入秦行刺秦王。
发冲冠:头发竖起,顶起帽子,形容荆轲易水诀别时的极度悲愤。
没:同“殁”,死去。
译文
就在这里,荆轲告别了燕太子丹,壮士怒发上冲冠。从前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今天的易水却仍然这般寒冷。
赏析
这首绝句几乎不写眼前送别的过程,先把地点交还给历史。首句“此地别燕丹”不说友人是谁、将往何处,只点明易水曾是荆轲出发之地;次句“壮士发冲冠”随即唤出白衣送行、击筑高歌的场面。诗中并未重写“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熟悉典故的读者却会自己把那支歌补进来。
转折在后两句。人已没,是说荆轲和当日送行者都已消失;水犹寒,却让史书中的温度回到眼前。寒不只是节令,更是那次无望一击留下的气息。“昔时”与“今日”并置后,朋友远行被提升为志士面对强势时的共同处境,怀古因而压过了寻常送别。题为送人,诗中却不见行者的去向,正说明诗人要写的是一种延续下来的慷慨,而不是一次具体离筵。
骆宾王后来参与徐敬业起兵,结局不明。读此诗不必把后来的事倒定为写作动机,但这种把个人离别写成历史悲壮的方式,确实与他不肯平庸的气质相通。诗的局限也同样明显:它全凭一个典故和一次今昔转折成立,懂得易水故事便觉字字有重量,不熟悉典故则容易只见空阔的感慨。
创作背景
较可落实的场合是:骆宾王任侍御史时多次上疏,触忤武后,被诬下狱;遇赦后北赴幽燕,侧身军幕,途经易水送人而作此诗。材料对具体年份和行程说法并不一致,不宜断定只发生在某一年;可以确定的是,诗直接依托荆轲在易水诀别燕太子丹的史事。
评价
这是初唐送别诗中少见的以怀古为主调的名篇。它不以铺叙取胜,只用人亡与水寒构成今昔对照,使易水从一个地点变成持续不散的精神气氛。就其地位看,它承担不了骆宾王长篇歌行和《讨武瞾檄》那样的复杂叙事或政治表达,但作为绝句,因剪裁极省、语气冷峻而长期传诵,也是后人提起“燕赵悲歌”时最常想到的唐人短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