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甲辰八月辞故里

张煌言 〔明代〕
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敢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介绍

七律。作者被押离鄞县、解往杭州之前自问国破后的归宿,表示愿以葬于西湖的于谦、岳飞为师,死后埋骨湖畔,并期望精魂仍如怒涛回到浙东。

注释

于氏:指于谦,其墓在西湖附近。 岳家祠:指西湖畔纪念岳飞的祠墓。 赤手:空手,指没有建立于谦、岳飞那样的功业。 借一枝:谦言只求在湖畔借得一处葬身之地。 素车:白车,这里指魂灵乘素车白马而来。 鸱夷:指伍子胥,传说其魂化为钱塘怒潮。

译文

国亡家破,我还能到哪里去?西湖边就有我师法的人。于谦的墓像日月双悬,岳飞的祠曾撑起半壁河山。我惭愧两手空空,却也想与他们分占三席;只敢凭这一片丹心,在湖边借一处安息之地。将来素车白马若再经浙东旧路,那怒涛难道就只能属于伍子胥?

赏析

首联先问“欲何之”,再以西湖自答,把被俘后的生死抉择直接落到葬地与师法对象。颔联分写于谦、岳飞:一以“日月双悬”称其功业光照后世,一以“乾坤半壁”概括其支撑危局,二人因此成为作者的精神坐标。颈联由景仰转为自省,“赤手”承认复明未成,“借一枝”却仍求与前贤同列,愧疚没有削弱赴死的决心。尾联借伍子胥化潮的传说,把静静的埋骨之愿变成继续震荡浙东的怒涛,遗愿由此超越个人哀荣。

创作背景

清康熙三年(1664)甲辰七月,隐居悬岙的张煌言被俘,押回鄞县;八月离乡解赴杭州。此诗是临行所写《甲辰八月辞故里》的第二首。

评价

全诗几乎不诉离别之悲,只层层落实殉国与葬湖的志愿,故慷慨而不浮嚣。它集中体现了张煌言被俘后的人格与心志;他后来得与岳飞、于谦并称“西湖三杰”,也使诗中自求的一席具备了超出个人遗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