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破浣溪沙·菡萏香销翠叶残
李璟 〔五代〕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介绍
这是南唐中主李璟的《摊破浣溪沙》,一称《山花子》。词由残荷、西风写到人与韶光同悴,再以梦回边塞、小楼吹笙托出怀远之恨,结于倚栏,含而不尽。词牌由四十二字《浣溪沙》前后阕末句各摊破一句而成,宜于在短章中层层转折。
注释
菡萏:荷花的别称。
韶光:美好的时光,这里兼指人的青春年华。
鸡塞:即鸡鹿塞,借指遥远的边塞。
吹彻:吹到曲终,一遍吹完。
译文
荷花的香气消尽,翠绿的荷叶也残了。西风从绿波中间吹起,惹起一片愁意。人的青春年华也和这光景一同憔悴,实在不忍再看。细雨里从梦中醒来,鸡塞显得更加遥远。小楼上把玉笙吹到曲终,只觉寒意透上来。多少泪珠,无限怨恨,都付与身倚的栏杆。
赏析
此词的力量,首先在起笔并不直说相思,而用荷香消尽、翠叶凋残把秋意落到眼前。西风从绿波间起来,本是自然景象,“愁”字一加,景物便带上了看花人的心境。紧接着“还与韶光共憔悴”,把花的凋残和人的年光并到一处:不是刻意把荷花比作思妇,而是伤心人看夏日繁盛也会觉得易碎,春光秋色都只剩憔悴。“不堪看”三字截住上片,沉郁而干脆,使前面的铺写忽然收成无法面对。
下片表面另起,其实接的正是这不堪看之后的去处。细雨梦回,鸡塞仍远,一句把梦中的亲近和醒后的天涯对倒;小楼吹笙,直到曲终而寒意透出,则把眼前的寂寞写实。远与近、梦与醒、乐声与寒意叠在一起,思妇并未被铺陈成完整故事,神情却已在怅惘里。结尾才说出泪与恨,又以“倚阑干”止住,让情绪留在动作上,不再解说。
“细雨”“小楼”二句向来最为人称赏,好在对举而含蓄,能于有限字数中同时写出距离、时令和心境。但若只停在这两句的清丽,便容易错过全词更深的一层:残荷与韶光“共憔悴”,使闺中秋思透出对盛年消逝的感慨。词可以读成思妇念远,也可以感到作者把自己不堪迟暮的情绪渗进了同一景象,境界因此不限于闺情。
创作背景
李璟于公元943年继南唐帝位,后去帝号、改称国主,在位后期国势日蹙,徙都南昌,心境常不畅。马令《南唐书》记乐工王感化善歌,曾受中主宠遇,中主作《浣溪沙》二阕,手写赐他;后主即位后,感化又把词札呈上。后世多据此把包括本篇在内的《摊破浣溪沙》与赐乐部之事联系起来。词中边塞、迟暮未必都能坐实为某一时事,但伤感基调与中主后期的处境可以互相参看。
评价
李璟存词极少,本篇却是南唐词里最能代表其中主面目的一篇,后人与李煜词合刻,地位也由此确立。它的艺术效果不在铺陈故事,而在以残荷起兴,把秋景、韶光和远别收成一层层无法排遣的憔悴,结处仍留有余味。王安石特别称道“细雨”“小楼”二句,王国维则更看重起首的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两种读法正好说明此词既有名句,也有贯穿全篇的沉郁。陈廷焯谓其凄婉深厚,后主言情亦难超过,评价虽高,却指出了它在唐末五代词由清丽转向深沉一路上的关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