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
杜甫 〔唐代〕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介绍
《客至》是杜甫于上元二年春在成都草堂所作的七言律诗。诗人自注“喜崔明府相过”,写一位县令友人忽然来访:春水绕舍、鸥鸟常来的清寂之中,花径未扫而蓬门初开,主人以简陋酒菜相待,并隔篱邀邻翁共饮,把意外之喜写得亲切而率真。
注释
但见:只看见。
缘:因为。
蓬门:用蓬草编成的简陋屋门。
兼味:多种菜肴。
旧醅:隔年且未过滤的酒。
呼取:呼唤过来,“取”是语助词。
译文
草堂南北都是春水,只见鸥鸟天天飞来。长满花草的小路不曾因为迎客打扫过,茅屋的门今天才为你打开。离集市远,盘里没有几种菜;家里穷,杯中只有隔年的旧酒。你可愿意和邻家老人相对饮酒?我隔着篱笆喊他过来,把剩下的酒喝完。
赏析
这首诗的动人处,不在铺陈宴饮,而在把突如其来的喜悦安放进极平常的生活。首联先写舍南舍北春水环绕,天天可见的只有群鸥。鸥鸟既点出临水草堂的清幽,也暗示交游稀少;“但见”说得轻,却把“有景无人”的寂寞交代清楚,为客来的意外做好铺垫。颔联改用对客说话的口吻:花径不曾因迎客而打扫,蓬门今天才为君打开。两句互相映衬,既见主人平日简静、不轻易延客,也见崔明府并非泛泛之交,所以后文的畅饮才有着落。颈联才落到款待。市远、家贫,菜不能兼味,酒只有旧醅,听来像歉意,其实是把家常的局限坦白出来。主人并不掩饰简陋,客人若能安然接受,情谊便比丰盛的席面更真。尾联忽然隔篱呼唤邻翁共尽余杯,把场面从宾主对坐推向邻里同饮。这一笔看似随意,却最见率真:不必先讲排场,也不拿官称压人,喜悦已到忘形的地步。全诗上四写客至,下四写留客,章法清楚,语气却像随口说出;严密的律诗里装着家常话,正是它长久动人的原因。
创作背景
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春,杜甫住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的草堂。草堂落成后,县令崔明府前来相访,诗人自题“喜崔明府相过”。明府是唐人对县令的尊称。诗即写这次来访中迎客、留客的情景。
评价
这首诗把门前景、家常话和邻里情收进一首七律,艺术上最出色的是严整与松快同时成立。起结有照应,中间两联口吻自然;贫陋不被写成诉苦,而成为主客都能放下身份的证据,结尾邀邻又使欢意超出宾主二人。它与杜甫另一些待客诗相比,少了敬而远之的客气,多了亲近与真率,是成都草堂时期写日常人情的代表作,也因这份不加修饰的喜悦成为广为传诵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