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刘禹锡 〔唐代〕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介绍
这是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被召回长安时写的一首七言绝句。诗以都人争看玄都观桃花起兴,表面戏赠看花诸人,实则借后栽的千树桃花,讽刺自己离开京城后崛起的朝廷新贵。
注释
紫陌:指京城长安的大道。
红尘:车马行人扬起的尘土。
玄都观:长安城南的一座道观。
刘郎:诗人自称。
译文
长安大道上尘土扑面而来,没有人不说自己刚看完花回来。玄都观里成千株桃树,全是我离开京城以后才栽下的。
赏析
这首诗的关键,是游春场面与政治寓意叠在同一幅图里。前两句只写大道上尘土扑面、人人都说刚看花回来,并不描写桃花本身。花的繁盛被转写成人的满足和奔走,“无人不道”四字便托出一场全城趋赴的热闹,笔墨极省,场面却很满。
后两句才把视线收进玄都观。千树桃花不是旧物,全是“刘郎去后”才栽下的。一个时间落点,使春色立刻变成人事:十年前被逐出京的人回来,看见的不是熟悉的旧都,而是自己离京之后才长成的一片繁华。看花人的喧闹与桃树的后起并置,讽意由此显出:繁花像十年间得势的新贵,赶去看花的人则像趋附权门的人。
“戏赠”决定了语气。诗不直斥姓名,也不铺陈政局,只以“尽是”把对方的煊赫轻轻说成后栽之物。轻蔑不在怒骂,而在把得势写成栽种与凑热闹。绝句的转折因此特别有力:前两句越热闹,末句越冷。它不只是一首春游赠诗,也是刘禹锡在永贞革新失败后,用短章抗衡时局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永贞元年,王叔文等推行的政治革新失败,作为核心人物之一的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元和十年,朝廷召回他和柳宗元等人,他由朗州回到长安。回京后见朝政仍由新贵把持,便借玄都观桃花写了这首戏赠看花诸人的诗。诗刺痛当权者,他同年又被派往远州,曾任连州刺史。
评价
这首诗的艺术效果,在于把政治判断完全交给场面和时间,没有一句明言朝政,却让“看花回”与“去后栽”形成冷峻对照。绝句篇幅很短,四句却层层收紧,末句一落,前面的繁华全部改观,讽刺因此干净而尖锐。它集中体现了刘禹锡诗意气纵横、笔锋犀利的一面,也是唐人借游赏、咏物寄托政见的名篇;他后来重游玄都观再咏桃花,正可见此诗在其生平与创作中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