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独宿博山王氏庵
辛弃疾 〔宋代〕绕床饥鼠,蝙蝠翻灯舞。屋上松风吹急雨,破纸窗间自语。
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
介绍
这是辛弃疾闲居上饶时夜宿博山王氏庵所作的小令。上片写破屋中饥鼠、蝙蝠与风雨破窗的荒寒,下片由塞北江南的平生行迹,落到秋夜梦醒后眼前仍是万里江山。
注释
松风:从松林中吹来的风。
自语:破窗纸被风吹得作响,仿佛自己在说话。
塞北:泛指当时金人占据的北方地区。
梦觉:从梦中醒来。
译文
饥饿的老鼠绕着床窜来窜去,蝙蝠围着灯来回飞舞。屋顶上松风裹着急雨吹过,窗上的破纸自己响个不停。平生在塞北与江南奔走,回来时已是白发苍老。秋夜里盖着布被从梦中醒来,眼前仿佛仍是万里江山。
赏析
词的力量在于上下片的陡转。上片四句几乎全是见闻:饥鼠绕床、蝙蝠扑灯、松风急雨、破纸作响,连接词极少,荒败便直接堆在眼前。“自语”把风声写成低语,破屋更显得无人可与言。下片先用“塞北江南”收束一生奔走,再用“华发苍颜”对照归来的衰老,随后“布被”“秋宵”把人按回这间冷屋。末句却忽然打开“万里江山”,梦醒所见不再是鼠蝙蝠窗,而是始终未能放下的河山。有这一句,前面的萧索便不只是闲居牢骚,而成了壮志受挫后的夜境。
创作背景
约作于淳熙十二年(1185)。辛弃疾于淳熙八年被劾罢官,闲居上饶带湖,常游附近的博山。一个秋夜,他投宿博山脚下姓王人家的草庵,即景写下此词。
评价
此词不以大声议论取胜,却用极省净的夜景托出难眠与未忘恢复之志,收束尤其有力。它不是稼轩最豪放的代表作,但能见其闲居词亦能于荒寒中陡开壮阔,艺术上自有不可替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