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浪淘沙·往事只堪哀

李煜 〔五代〕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桁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介绍

《浪淘沙·往事只堪哀》是李煜降宋后所作的小令。词由眼前秋庭的荒寂写起,再借月色遥想故都楼殿空映秦淮,抒发亡国被囚、昼夜都难排遣的哀痛。

注释

桁:读去声,指悬挂珠帘的横木。 金锁:与下句连读,指旧日宫阙的森严气象已经埋没。 蒿莱:野草,形容昔日繁华之地已成荒芜。 月华:月亮的光华。 秦淮:秦淮河,流经南唐都城金陵,这里借指故国。

译文

往事只能叫人悲哀,对着眼前的景色也难以排遣。秋风吹过庭院,苔藓已经爬上台阶。一排珠帘闲垂着不肯卷起,一整天又会有谁来呢?宫阙的金锁早已沉埋,往日的壮气也埋进了荒草。晚来天凉气清,月亮放出光华。想起那玉楼瑶殿的影子,只能空空地映在秦淮河上。

赏析

这首词先以陡直的判断压住全篇。“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并不铺陈旧事,却把往日的一切都判成不可再想,眼前之景也失去了安慰的作用。上片随后只取秋风、苔阶、珠帘:藓侵阶,见出庭院久无人行;珠帘整日不卷,连盼人的动作也已停歇。“终日谁来”问得平常,落在被隔绝的处境里,便把寂寞写成无法打破的现实。 下片由小院推向故国。“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把个人的冷清扩成旧都的废圮,昔日气象只剩荒草中的空名。接着“晚凉天净月华开”忽然清朗,月光越明,越显出回不去的距离。“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用一个“影”字收束繁华:词人眼前是闭锁的秋庭,心中看见的却是楼殿映水的虚像。白昼与月夜、实景与遥想由此对照,哀感不靠堆砌故实,而靠景物的冷落与空明完成。囚居把生活压得很窄,故国反而更清晰地进入词境,词风也由绮丽转为苍凉。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于李煜降宋后囚居汴京期间,约在公元976年至978年之间。据宋人王铚《默记》记载,他的住处有老卒守门,不得与外人交接,曾向旧时宫人诉说日夕以泪洗面。词中秋庭无人、珠帘不卷的景象,与这种被隔绝的生活相应;至于具体写于哪一年、哪一个秋夜,现有材料并不能进一步确定。

评价

此词用很少的字写出昼夜两重难堪:白天是无人践踏的苔阶和闲垂的珠帘,夜里是月色下只剩倒影的故都。它不靠典故铺陈,而让窄小的囚庭与遥远的秦淮互相映照,使亡国之痛既具体又空茫。就词史而言,它属于李煜后期由宫廷生活转向家国悲慨的代表作之一,语言仍明白如话,却能以小令托住巨大的历史失落。后人看重后主词,重要原因正在这种由身世逼出的苍凉,而不只是早期的富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