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竹枝词九首·其二

刘禹锡 〔唐代〕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介绍

这是刘禹锡《竹枝词九首》的第二首,七言绝句。诗借夔州春日的山桃与江水起兴,写一位女子怨情郎心意热得快、也淡得快,自己的愁却像江水一样流不尽。

注释

上头:山顶上。 蜀江:指流经蜀地的长江,不必坐实某一支流。 衰:凋谢,不是说人衰老。 侬:女子自称,就是“我”。

译文

山桃开得火红,铺满了山顶;蜀江的春水拍着山崖流去。花红容易凋谢,就像郎君的情意;流水没有尽头,就像我的愁。

赏析

这首绝句的关键,是四句完成一次由景入情的转折,而景物并不被丢掉。前两句先把春意写到极盛:山桃不是数枝点缀,而是红满山顶;蜀江也不是平缓的春水,而是拍着山崖奔流。一高一低,一盛一急,色彩与动势一起涌来,自然带出恋爱中那种热烈难持的感觉。此时诗只作比兴,并不说破。 后两句才把同一景象收回女子心中,而且承接得极严。“花红易衰”只承山桃,郎意被比作开得鲜明、谢得也快的花;“水流无限”只承蜀江,自己的愁被比作没有尽头的水。花对水、郎对侬、易衰对无限,短与长立刻失去平衡。爱情在这里不是轻松的对唱,而是一方情浅、一方愁深。 语言近于民歌,“似”字重复,像当面诉说;隔句相承的对仗又使诉说整饬。花与水先是眼中春色,随即成为心中比喻,所以情景不是先描写后抒情的两截,而是同一组物象的两层用法。二十八字既有夔峡风物,也写出不能对等的人情。

创作背景

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刘禹锡任夔州刺史。夔州地近三峡,民间盛行竹枝歌唱,歌辞常即景起兴,多写男女情思与地方风物。刘禹锡喜爱这种曲调,效法屈原作《九歌》时采录民间歌唱的用意,沿用当地曲谱另制新辞,成《竹枝词九首》。本篇是组诗第二首。诗中女子与情郎都出于歌辞中的抒情口吻,材料没有可核验的具体人事,不宜坐实为某一真事。

评价

本篇是刘禹锡吸收巴渝民歌而自铸新辞的代表作之一。它不靠典故,只用山桃与江水,就把情意的短和愁绪的长对照出来,口吻真率,句法则有绝句的整饬。花与水先是春色,转而又是比喻,读完仍像听见女子当面诉怨。它的文学意义,主要不在记录一段可考恋情,而在显示唐人近体如何吸取民间歌曲的比兴、声情与地方风物;刘禹锡夔州时期的这类作品,也因此成为唐诗通向民间歌唱的重要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