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感遇诗三十八首·其二

陈子昂 〔唐代〕
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 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介绍

《感遇三十八首》是陈子昂感怀身世与时事的组诗,非一时一地写成。本篇为第二首,属托物寄兴的五言古诗:以春夏繁茂、秋来摇落的兰草和杜若自况,慨叹芳洁无人赏识、盛时不能有为。

注释

兰若:兰草和杜若,都是香草。 芊蔚:草木茂盛的样子。 空:这里用作动词,意为使林中其他景色都黯然失色。 朱蕤:下垂的红花。 冒:覆盖、冒出。 岁华:一年一度的花时,兼指人的盛年。

译文

兰草和杜若生长在春夏,茎叶多么茂盛、一片青翠。它们幽独地使林中景色失色,红花低垂,覆盖着紫茎。白日慢慢迟迟西落,秋风轻柔地生起。一年的芳华全都摇落,美好的心意究竟成就了什么?

赏析

全诗的力量来自前后两截的陡转。前四句几乎是一幅静止的特写:兰若生于春夏,芊蔚青青,幽独之中朱花覆于紫茎。第三句的“空”尤其关键,它不是说林中空无颜色,而是让兰若的芳姿压倒并清空周围景色,使幽独与夺目同时成立。花越被写得耀眼,后半的衰败就越不可挽回。 “迟迟白日晚”开始改换时间尺度。白日缓缓西沉,秋风轻轻生起,动词都并不猛烈,凋零却因此显得从容而必然。“岁华尽摇落”把草木一年一度的花期耗尽,“芳意竟何成”则以反问收束:芬芳的心意究竟成就了什么?诗到此不再描绘,也不点破人事,余意全留在这句无法回答的问话里。 香草比君子本是楚辞传统,本篇却不满足于静态的品德比喻。兰若的美被安置在无人的林中,又被置于由盛入衰的时序里,于是“幽独”既是品格,也是不被知遇;“岁华”既是花期,也是人的少壮。“芳意”因此具有双关:花的芳香无成,人的抱负同样无成。叙事上并无事件,抒情却借植物完整的一生完成,含蓄而层次分明。

创作背景

传统说法多把《感遇》看作陈子昂早年之作,近现代研究则普遍认为三十八首并非一时一地写成,而贯穿其人生,后期所作较多。各篇所感之事不同,应是诗人在探索时事、历史与自身遭际时陆续写下、积成的组诗。本篇具体作年材料不能确定,只能从“感遇”的题旨看出,它以草木荣枯寄托盛年不遇、不能及时有为的苦闷。

评价

此诗是陈子昂实践“风雅兴寄”、以汉魏风骨矫正齐梁浮艳的代表作之一。它效法阮籍《咏怀》的比兴,却把兴寄集中到一种植物的命运上,语言简净,气象浑厚,结尾的反问尤能留下不尽之意。在文学史上,它既接续楚辞香草与汉魏古诗的传统,也体现初唐诗歌由词彩转向风骨的变革,因而成为《感遇》组诗中最常被传诵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