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高咏楚词酬午日
陈与义 〔宋代〕高咏楚词酬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介绍
《临江仙·高咏楚词酬午日》是陈与义南渡后端午感怀之作。词以高咏《楚辞》开篇,写流寓天涯、节序匆匆中的孤怀,借榴花、戎葵、桥下水等意象抒发伤时念旧、自伤年老与追怀屈原之情。全词将端午凭吊、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感融在一起,语言挺拔,收束含蓄。
注释
楚词:即《楚辞》,这里借指屈原的作品。
午日:农历五月初五,即端午节。
戎葵:即蜀葵,夏日开花,有向阳的特性。
湘中:指屈原沉江的汨罗一带,也泛指湖南。
译文
我高声吟咏《楚辞》来度过端午,流落天涯,只觉节令匆匆而过。石榴花不如舞裙那样红艳。没有人理解我此刻的心意,歌声停后,满帘都是风。万事集于一身,令人感伤已经老了;墙东的蜀葵凝然含笑。今年酒杯中的深浅与去年相同。试着把酒浇到桥下的水里,今晚它应能流到湘中屈原沉江的地方。
赏析
这首词以端午为线索,把凭吊屈原与自伤身世打成一片。上片从“高咏楚词”切入,起句挺拔,却不落入节日应景:人在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与舞裙的红艳形成今昔、物我之间的对照,暗含盛衰之感。“无人知此意”一转,把外在节物收束到内心孤怀;“歌罢满帘风”以景结情,风声满帘,使慷慨悲凉不直说而自见。下片“万事一身伤老矣”由端午转向身世,是全词情绪的重心。“戎葵凝笑墙东”以无情之物的“笑”反衬人之衰颓,也写出虽老而不改其志的一点倔强。结尾由今年酒杯深浅同于去年,推到“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把眼前的酹酒动作与屈原沉江的湘中联系起来,时间上的今昔对照遂转为空间上的遥寄。全词不铺叙端午习俗,而抓住高咏、榴花、戎葵、桥水等少数意象,层层推进,收束于言外,形成清切而悲壮的风格。
创作背景
陈与义经历北宋灭亡、宋室南迁,建炎年间避乱流寓两湖。材料记载他曾在岳阳、洞庭一带辗转,后又往来华容、岳阳等地。端午时节,他身处屈原行吟沉江的湘楚之地,国难、漂泊与年老之感交织,遂高咏《楚辞》、酹酒江水,写下这首凭吊屈原兼自伤身世的词。
评价
此词的艺术效果在于以端午悼屈为骨架,却把家国之痛、身世之悲和自守之志压缩在短小的令词中。上片由歌咏转入风声,下片由伤老转入酹酒,转折自然,结句尤见含蓄。它不靠典故堆叠,而以今昔对照和物象拟人见长,悲慨中仍有挺拔之气。在陈与义存世词作中,这首《临江仙》较能代表其南渡后清切悲壮的词风,也可见宋词在南渡之际由婉丽向悲慨变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