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瞻眺
谢灵运 〔南北朝〕朝旦发阳崖,景落憩阴峰。
舍舟窕迥渚,停策倚茂松。
侧径既窈窕,环洲亦玲珑。
俯视乔木杪,仰绝大壑淙。
石横水分流,林密蹊绝踪。
解作竟何感?升长皆丰容。
初篁苞绿箨,新蒲含紫茸。
海鸥戏春岸,天鸡弄和风。
抚化心无厌,览物眷弥重。
不惜去人远,但恨莫与同。
孤游非情叹,赏废理谁通?
介绍
这是谢灵运的一首五言古诗,写他从南山前往北山、途经湖上时所见的山水与春景。全诗先记行止,再层层铺写山石林木和初春物色,最后由观物转入独游无人共赏的感慨。
注释
景:这里指日光。
窕:深远。
杪:树梢。
淙:流水声。
解作:用《周易》语意,指春雷春雨发动、万物苏生。
箨:笋壳。
茸:初生的细嫩绒毛。
天鸡:鸟名。
抚化:体察万物的变化。
译文
清晨从向阳的山崖出发,太阳西落时才在背阴的山峰歇下。离船走向深远的洲渚,停住杖,倚着茂密的松树。侧边的小路幽深曲折,环绕的洲岸也小巧分明。低头看见高树的树梢,抬头听尽大壑中的水声。石头横阻,水流分成两股;林木茂密,小路断了踪迹。春气发动究竟带来什么感受?万物生长,处处丰盛。新竹还包着绿笋壳,新蒲含着紫色的嫩茸。海鸥在春岸边嬉戏,天鸡在和风里飞鸣。体察万物变化,心里并不厌倦;观览景物,眷恋却越来越深。并不惋惜离人很远,只遗憾没有人与我同赏。独自游赏不只是情感上的叹息;这番赏会若无人领会,其中的道理又向谁说通?
赏析
诗的重心在视线不断改换。开头以早发、日暮收束一整天路程,随即弃舟、停杖,把行程停在可以细看的位置。小路曲折、洲岸环抱之后,又由俯看树梢转到仰听壑声,再落到横石分流、密林断径,山水因此不只是远景,而是随行者移动的近景。
中段由大景转入春物:笋壳未褪、蒲芽初吐、鸥鸟和天鸡各在风岸间活动,把“解作”“升长”的生机写成可触可见的细节。末四句才显出抒情的限度。诗人并不强调远离世人,却遗憾无人同赏;孤游也不是单纯叹息,而是感到这番观物所得的“理”无从相通。纪行、体物与情理由此连成一层,工整的偶句则使繁密景物保持清晰的节奏。
创作背景
一般认为此诗作于宋文帝元嘉二年(425)春。谢灵运从南山新居出发,经巫湖返回北山故居,把沿途眺望和游赏的感受写入诗中。
评价
此诗以精确的方位、视线和物色,把一天的行旅组织成层次清楚的山水图景,是谢灵运体物诗的代表写法之一。它的好处不在直抒情怀,而在让春山春水的生机逐步引出孤赏难共的感慨,对后世注重观物和结构经营的山水诗有明显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