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
黄景仁 〔清代〕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介绍
《杂感》是黄景仁早年所作的七言律诗。诗人由仙佛两途皆无所成写起,抒发独夜不平、飘零落魄与怀才不遇的愤懑,并申明自己仍要像春鸟秋虫一样依本性发声。
注释
不平鸣:因心有不平而发出愤激的声音。
风蓬:随风飘转的蓬草,比喻人漂泊不定。
泥絮:沾了泥水的柳絮,比喻心已沉静、不再轻狂。
薄幸:薄情负心,这里指被人加上的名声。
白眼:用眼白看人,表示轻蔑或不屑。
谶:预言吉凶、日后会应验的话。
译文
成仙成佛都渺茫无望,两条路都没有走成,只知道在漫长的夜里独自发出不平的声音。像风中蓬草四处飘荡,慷慨悲歌的意气已经消磨尽了;心像沾泥的柳絮不再轻狂,却仍然得了薄情的名声。十个人里有九个只配用白眼相看,最没有用处的竟是书生。不要因为诗里写了愁苦,就担心这些话会变成日后应验的预言;春天的鸟、秋天的虫,本来就会各自发出声音。
赏析
全诗以“不平鸣”立意,首联先把仙佛两途一并否定,说明诗人无处逃遁,只能独自发声。颔联用风蓬与泥絮对照:一边是悲歌意气被飘泊消磨,一边是心已沉静却仍被加上薄幸之名,身世与名誉的委屈都落在具体意象里。颈联是情绪的顶点。“十有九人”与“百无一用”以数字对举,口语直截而力量很大;“白眼”是傲视,“书生”则是自嘲,愤世与自伤同时成立,不能只读成一句丧气话。尾联回应别人劝他少写愁苦的话,以春鸟秋虫自比,把不平之鸣说成出于本性的声音。诗的好处在转折清楚、对仗自然,也在把牢骚写成可以反复诵读的句子。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乾隆三十三年(1768)前后。黄景仁当时常在诗中写愁苦,业师邵齐焘不忍他苦吟伤身,多次劝诫;诗人感念师恩,却仍不愿放弃不平则鸣,于是写下这首诗。
评价
这首诗不以深厚的铺叙取胜,而以俊爽的口语和精警的对句见长。“百无一用是书生”后来成为读书人自嘲与愤懑的习用语,也使全诗超出个人感伤,触及才士失路的普遍处境。它奠定了黄景仁孤愤诗的一种声调,但境界仍偏于一身穷愁,不宜夸大为对社会的全面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