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临·本意
陈维崧 〔清代〕中酒心情,拆绵时节,瞢腾刚送春归。一亩池塘,绿荫浓触帘衣。
柳花搅乱晴晖。更画梁、玉翦交飞。贩茶船重,挑笋人忙,山市成围。蓦然却想,三十年前,铜驼恨积,金谷人稀。划残竹粉,旧愁写向阑西。惆怅移时。镇无聊、掐损蔷薇。许谁知?细柳新蒲,都付鹃啼。
介绍
《夏初临·本意》是陈维崧的词。上片写初夏醉后的恍惚和池塘、柳花、燕飞、山市等眼前热闹,下片忽然转入三十年前的兴亡旧恨。题注称作于癸丑三月十九日,用明代杨基词韵。
注释
中酒:喝醉或酒后不适、昏沉。
拆绵:初夏拆去绵衣,指时节转暖。
瞢腾:朦胧昏沉。
帘衣:帘幕。
玉翦:燕子,尾如剪。
铜驼:用铜驼荆棘之典,指故都沦丧。
金谷:用金谷园之典,指昔日繁华已散。
镇:总是、长久。
译文
酒后心情昏沉,正是拆去绵衣的时节,懵懂间刚把春天送走。一亩池塘边,浓绿的树荫碰到帘幕。柳絮搅乱了晴光,画梁上燕子又交相飞舞。贩茶的船装得很重,挑笋的人往来忙碌,山中集市围满了人。忽然却想起三十年前,铜驼路上积着亡国之恨,金谷园中人也已稀少。在竹上划尽竹粉,把旧愁写到栏杆西边。惆怅了好一会儿,总是无聊,把蔷薇都掐坏了。这心情能让谁知道?细柳和新蒲,都交给杜鹃去啼哭。
赏析
上片以中酒的昏沉压住初夏:池塘绿荫、柳花晴晖、燕飞人忙,都是鲜明而恍惚的眼前景。下片“蓦然却想”一转,三十年前的铜驼、金谷同时浮出,兴亡与旧游叠在一处。划残竹粉、掐损蔷薇,把大恨收成无处寄托的小动作;结句又让细柳新蒲都交给鹃啼,新绿亦被哭声占去。全词由闲景跌入遗恨,景愈明而情愈暗。
创作背景
题注为“癸丑三月十九日,用明杨孟载韵”。癸丑即康熙十二年(1673),三月十九日是崇祯帝自缢、北京失陷的忌日,距甲申已近三十年,与“三十年前”相合。陈维崧为明末陈贞慧之子,此日追和明人杨基,自含凭吊前朝之意。
评价
词以闲适夏景陡接故国之思,转折清楚,铜驼、金谷等典故也不隔。谭献谓“故家乔木,语自不同”,正指出其身世家国之后的语气。篇幅不长,却能见出迦陵词把眼前风物写成兴亡感慨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