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荆江亭即事
黄庭坚 〔宋代〕翰墨场中老伏波,菩提坊里病维摩。
近人积水无鸥鹭,时有归牛浮鼻过。
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
正字不知温饱未,西风吹泪古藤州。
介绍
这是黄庭坚《病起荆江亭即事》组诗中的两首七言绝句。前一首写病起后的自况与眼前冷景,后一首怀念陈师道、悼念秦观,都从眼下之事带出久经挫折的心情。
注释
老伏波:借东汉伏波将军马援自比,说自己年老仍想在文坛有所作为。
病维摩:维摩诘称病在家宣讲佛法,这里用来自比病中仍有辩才。
陈无己:指北宋诗人陈师道,字无己。
秦少游:指北宋词人秦观,字少游。
正字:秘书省正字,指陈师道元符三年所任官职。
古藤州:秦观贬死之地,点明诗句是在悼念他。
译文
我是文坛上的老将伏波,也是菩提坊里生病的维摩。靠近人烟的积水边不见鸥鹭,只有回家的牛时常浮出鼻子游过。闭门寻句的是陈无己,对客挥笔的是秦少游。不知正字如今温饱与否,西风里我为古藤州流泪。
赏析
前一首不直说病后心境,而用马援与维摩自比。“老”“病”扣住题目,又把不甘闲置藏进典故:一个老而仍能驰骋,一个病而不失辩才。后两句忽落到积水、归牛,景象极平常,却与前面的自负形成落差;病起无事,才把这点水面看进诗里,闲淡中便有委屈。后一首一、三句写陈师道闭门苦吟、官冷难问温饱,二、四句写秦观对客挥毫,再以藤州一哭收束。友人的不同风度被收成具体动作,怀念也就不止于名字。两首合读,即事不是随手记景,而是把身世放进眼前事与友人事之中。
创作背景
建中靖国元年(1101),黄庭坚病愈后滞留江陵等候任命,作《病起荆江亭即事》十首。所选两首分别写病起所见,以及牵挂陈师道、悼念已逝的秦观。
评价
前诗把自许与极俗的归牛并置,雄心因此显出闲置后的落差;后诗用对举的动作写两位友人,末句一转,怀念便有了丧友的重量。两首并非这组诗里最著称的议论之作,却因景与人事都具体,常能见出黄庭坚绝句炼意而仍贴近生活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