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海棠

苏轼 〔宋代〕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介绍

这首七言绝句咏春夜海棠。前两句写东风、香雾、月色回廊中的花光与幽香,后两句写诗人夜深燃烛照花、惜花将睡的情态。一般系于苏轼贬谪黄州期间所作。

注释

袅袅:形容春风轻柔吹拂的样子。 崇光:此处指海棠在春光中浮现的明丽光泽。 空蒙:形容雾气迷蒙缥缈。 花睡去:用美人入睡比喻海棠花在深夜收拢花房,暗含唐玄宗以“海棠睡未足”比杨贵妃的典故。 高烛:指长蜡烛。 红妆:女子盛妆,这里比喻海棠花。

译文

春风轻轻吹拂,海棠浮现出明丽的光泽;香气与雾气迷蒙一片,月亮转过回廊。只怕夜深后花儿也会睡去,所以特意点起长蜡烛,照着这红妆般的海棠。

赏析

这首七言绝句写春夜海棠,妙处不在工笔描形,而在以环境、心理和动作层层托出花之神与人之痴。前两句先布夜境:东风轻拂,花光浮动;香雾迷蒙,月影转过回廊。诗人不正面说海棠如何艳丽,却让风、光、雾、月共同作用于花,使视觉与嗅觉交织,写出一种朦胧流动的美。“月转廊”尤见匠心,它暗示夜渐深、时间在移动,也为下文“夜深”蓄势。第三句陡然由物及人,把海棠拟作将睡的美人,“只恐”二字写出诗人对花将敛的敏感与不舍,花之娇困、人之惜花全在这一心理转折中。唐玄宗以“海棠睡未足”比杨贵妃,本是以人喻花;苏轼这里反过来以花拟人,使典故不再是静态比附,而成为诗人与花相对时的痴语。末句“故烧高烛照红妆”以动作收束:月已转廊,夜已深,人工烛火却执意延长赏花时刻。“高烛”与“红妆”相映,既照出花的明艳,也照出诗人的执着。全诗从环境侧写转入主观痴情,由“恐”到“照”,结构紧凑而有余味;咏物而不粘滞于物,典故化用自然,正是其耐读处。

创作背景

此诗一般系于苏轼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期间。苏轼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行动与政务皆受限,生活较清寂。材料中于具体作年有元丰三年至七年之间、元丰七年等不同说法,难以据以坐实,故只取可确认的贬黄州背景。黄州时期他写下不少咏物写景之作;这首咏海棠诗即围绕春夜海棠与燃烛赏花的情景展开。

评价

《海棠》是苏轼咏物绝句中的名篇,篇幅短小而层次分明。前两句以风、雾、月、廊烘托花光香气,后两句以“恐花睡去”的痴想和燃烛照花的行为收束,使咏物、拟人和抒情融为一体。其艺术效果在于不刻画形貌而能传神,不直说爱花而痴情自见;典故经反用后成为鲜活的心理活动,语言明净,余味悠长。“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流传极广,成为后世海棠题咏和夜赏花木的经典意象,也体现了苏轼绝句于寻常景物中见奇趣、见性情的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