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怨·与李天生冬夜宿雁门关作
屈大均 〔明代〕记烧烛、雁门高处。积雪封城,冻云迷路。添尽香煤,紫貂相拥夜深语。
苦寒如许。难和尔、凄凉句。一片望乡愁,饮不醉、垆头驼乳。无处,问长城旧主,但见武灵遗墓。沙飞似箭,乱穿向、草中狐兔。那能使、口北关南,更重作、并州门户。且莫吊沙场,收拾秦弓归去。
介绍
《长亭怨》写屈大均与友人李因笃冬夜宿雁门关。词由高寒夜话、望乡难醉,转入吊赵武灵王遗迹,感慨边关不再能作并州门户,末以收拾秦弓归去作结,寄托亡国后的家国之思。
注释
香煤:指精煤,此处为取暖所用。
凄凉句:指李因笃所作的悲凉诗句。
垆:酒店中安放酒瓮的土台,这里借指酒店。
驼乳:用驼奶酿成的酒。
长城旧主:指战国赵武灵王,曾北击胡人并筑长城。
武灵:即赵武灵王赵雍。
口北关南:指张家口以北、雁门关以南一带。
并州:古州名,约当今山西大部及邻近部分地区。
秦弓:秦地所产良弓,这里泛指精良的弓。
译文
记得在雁门高处燃烛夜谈。积雪封住城垣,冻云彷徨,像是迷了路。取暖的香煤已经添尽,我们裹着紫貂裘相拥,一直谈到深夜。天气苦寒到这地步,我难以和你那些凄凉的诗句。满心都是望乡之愁,在酒店喝驼乳酒,也喝不醉。无处可问昔日的长城主人,只看见武灵王留下的坟墓。沙飞如箭,乱穿向草中的狐兔。这怎能使口北关南重新成为并州的门户?暂且不要空吊沙场,收拾好良弓回去吧。
赏析
词以“记”领起,把雁门夜宿写成事后追忆。积雪封城、冻云迷路先立极寒之境,香煤添尽、紫貂相拥再把寒气压进室内长谈;苦寒既是气候,也映出朋友诗句的凄凉。“一片望乡愁”把夜话推向故国之思,驼乳饮不醉,则见异乡之酒不能消愁。下片“无处问”陡转:所谓长城旧主只剩武灵遗墓,吊古得不到回应。飞沙如箭、乱穿狐兔,使边地显得肃杀不安;“那能使”责问这一带何以不能再作并州门户,把眼前风沙与疆域兴废叠在一起。结句撇开空吊,回应上片乡愁,收成归去再作打算的姿态。全词转折清楚,沉郁中见豪宕,但不宜把每句都坐实成具体的军事谋划。
创作背景
据《屈翁山先生年谱》编年,此词作于康熙五年(1666)冬。屈大均新婚后,与夫人华姜及友人李因笃同游雁门关;李因笃集中有《小至雪中同翁山自雁门旋郡》诗,可与词题相印证。词以“记”起笔,是事后追写这次夜宿。
评价
这首词以边塞寒夜承载家国之感,由夜话转入吊古,结处不停留于凭吊,而落到归去再图,笔势开阔。叶恭绰以“纵横排荡,稼轩神髓”称之,点出其豪宕与沉郁相兼的词风。它较能见出屈大均北游边塞时的遗民心事,但就传诵程度而言,仍不如其诗名广,不宜视为家喻户晓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