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虞美人·春怨

李煜 〔五代〕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堂深,满鬓青霜残雪思难任。

介绍

这是李煜亡国后囚居汴京时所作的一首《虞美人》。词从春风回院、庭草再绿写起,由竹声新月勾起当年宴饮的记忆,最后落到满鬓霜雪、忧思难任,是以春景映照亡国孤寂的忆旧之作。

注释

庭芜:庭院里丛生的杂草。 柳眼:初春柳枝上刚萌的嫩芽,形状像初睁的眼。 尊罍:盛酒的器皿,这里指酒宴。 青霜残雪:比喻斑白如霜雪的鬓发。 难任:难以承受。

译文

春风又吹回小院,庭院里的杂草重新绿了。柳芽相继萌发,春天一年接着一年来到。我靠着栏杆,半天独自无言;竹声和新月,却还像当年一样。当年乐曲未散,酒器还在,池面的冰刚刚化开。烛光明亮,香气幽暗,华丽的厅堂深远幽静。如今鬓发已如霜雪斑白,这忧思实在难以承受。

赏析

词的重心不在铺写春色,而在今昔错位。上片真正落在眼前的,只有风回小院、庭草转绿、柳芽相续;“春相续”三字把节序一年年到来写得很轻,却已含无从拦阻之意。凭栏半日无言,把孤独和说不出的痛收在一个动作里。“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是全篇的转轴:竹声、新月不随人事改变,正好用来接住已经消失的往日。 下片并不接着写眼前的春深,而是退回当年冰面初解、春意尚浅的一夜。笙歌未散、尊罍仍在、烛明香暗、画堂深邃,繁华写得很具体,却都是回忆。春色越浅而宴乐越盛,越显出那时的浓与如今的空。眼前能着笔的仍只是小院风柳,其余都成心中之景。结句不再回环,直写满鬓霜雪、忧思难任,把前面的映照一下子压实。白发不只是年岁,也是愁思留下的结果。全词由景入忆、由忆勒回现实,脉络靠不变的竹声新月轻轻连上,结构却很完整。

创作背景

宋太祖开宝九年(976)正月南唐亡国,李煜被俘至汴京。宋太宗即位后改封他为陇西郡公,赐宅软禁。此后两年,他与旧臣、后妃难得相见,行动和言论都没有自由,昔日的笙歌筵宴也已停歇,有时处境贫苦而难以言说。这首词即写于这段囚居生活之中。

评价

这首词以极少的眼前景托出深重的今昔之感:不变的竹声新月把两个世界接在一起,回忆中的笙歌画堂写得繁盛,结句却朴直沉重,苦乐悬殊因此分外鲜明。它在李煜词中不如“春花秋月何时了”一首传诵广泛,但仍是后期以春怨写亡国孤愤的重要作品,后人以情景映照和结句的沉痛称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