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月·天风吹我
龚自珍 〔清代〕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
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介绍
《湘月·天风吹我》是龚自珍青年时游杭州西湖所作的一首词。词人阔别故乡十年归来,由湖山清丽转入身世之感,既否定寻常功名与辞章之业,也写出怨时吹箫、狂时说剑的精神追求。
注释
东华:指北京紫禁城东华门一带,这里借指作者年少时随父客居的京城。
屠狗:用樊哙曾以屠狗为业的典故,指鄙贱的功名。
雕龙:指雕章琢句、以文辞求名。
苏小:指南齐钱塘名妓苏小小,西湖有其墓,故称乡亲。
罗袜音尘:化用“罗袜生尘”的语意,指美人轻盈的步履与踪迹。
译文
天风把我吹落,落到这湖山的一角,这里果然清雅秀丽。我曾在年少时客居京城,回望过去,只觉苍茫无边。以屠狗换来的功名,雕琢辞章留下的文卷,哪里是我平生的意愿。同乡的苏小小,一定要笑我打错了主意。才看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时惹起清愁。那轻盈的步履和音尘到哪里去寻,我悠远的情怀只能独自寄托。怨来便吹箫,狂来便说剑,两种都有销魂的滋味。那两般春梦,随着橹声荡入云水之中。
赏析
词不按游湖常套起笔,而说自己被天风吹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既赞故乡,也带着自许落点不俗的口气。回看十年“东华”客居,却只剩“苍茫无际”,少年经历被写成一片空茫。“屠狗功名”与“雕龙文卷”分指鄙贱事功和雕章琢句,作者一并说“岂是平生意”,高志却无人能解,便想象连苏小小也会笑他失计。过片才见斜阳、香草,而且只是“一抹”“半堤”,清愁已被立刻惹起,可见景物服从心境。罗袜音尘无处可觅,情怀只能孤寄;直到“怨去吹箫,狂来说剑”,幽怨与狂放并列,成为全词核心。末句把两般春梦付与橹声云水,豪情终于落到不尽的寂寞。
创作背景
清嘉庆十七年(1812)夏,龚自珍随赴任徽州知府的父亲离京,回到阔别十年的杭州,游西湖时作此词,当时约二十一岁。
评价
这首词起势超迈,用典峭拔,又以箫与剑并举,使优美与壮美、自负与孤独同时呈现。谭献称其“绵丽飞扬”,所见即在这种不合常套的词风。“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也成为后人理解龚自珍“箫心剑气”的重要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