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读邵康节遗事属纩之际闻户外人语惊问所语云何且曰我道复了幽州声息如丝俄顷逝矣有感而作
王夫之 〔明代〕流水平桥,一声杜宇,早怕雒阳春暮。杨柳梧桐,旧梦了无寻处。拚午醉日转花梢,甚夜阑风吹芳树?到更残月落西峰,泠然胡蝶忘归路。
关心一丝别挂,欲挽银河水,仙槎遥渡。万里闲愁,长怨迷离烟雾。任老眼月窟幽寻,更无人花前低诉。君知否,雁字云沉,难写伤心句。
介绍
这是王夫之的一首慢词,由读邵雍临终遗事触发。词人未直叙其事,上片以暮春、杜宇和日夜流转写旧梦难寻,下片由一丝挂念翻出挽河、渡槎的遥想,终归于无人可诉、雁沉难写的深悲。
注释
杜宇:杜鹃鸟的别名,啼声易引起春暮与伤别之感。
雒阳:即洛阳,此处借指昔日繁华与旧梦所在。
拚:读如“盼”,表示豁出去、不惜。
泠然:轻妙飘忽的样子。
胡蝶:即蝴蝶,兼用庄周梦蝶之意,写梦与归路都已模糊。
仙槎:传说中可往来天河的木筏,这里指遥不可及的渡越之想。
月窟:月宫,词中借指高远难至、可供幽寻之处。
译文
流水旁是一座平桥,忽然传来一声杜鹃啼叫,便早早担心洛阳的春色已到迟暮。杨柳和梧桐还在,旧日的梦却完全没有地方可寻。索性拼上一场午醉,看日影转到花梢;怎奈夜深时风又吹过芳树。到更漏将尽、月亮落下西峰,蝴蝶轻飘飘地飞着,连回去的路也忘了。心里另挂着一丝放不下的牵念,想挽来银河的水,让仙筏远远渡过去。这绵延万里的闲愁,总怨它隐在迷离的烟雾里。任凭老眼到月宫中深深寻觅,再没有人在花前低声诉说。你可知道,雁行已沉入云中,心中的悲伤也难以写成句子。
赏析
词不复述邵雍临终问答,只让那一丝气息渗进景物。上片从平桥流水、一声杜宇写起,春暮已先惊心;杨柳、梧桐并举,旧梦却无处可寻。随后由午醉、日转写到夜阑风树、更残月落,时间越来越晚,蝴蝶也翩然忘了归路,梦境遂由可念落到无路。换头“关心一丝别挂”是全篇转关,既接标题中临终“声息如丝”,也把个人感伤收束为一缕难断的牵挂。欲挽银河、遥渡仙槎,把收复之想写得极高极远,随即又被万里烟雾遮断。老眼向月窟寻去,花前却无人低诉,一热一冷对出寻而不得。结拍雁字沉入云中,伤心句终于难写,恢复之愿也就停在无言处。
创作背景
词题自述,此作缘于阅读邵雍遗事。邵雍号康节,相传临终以新绵验其气息时,忽问户外人语,低声说以为幽州已经收复,不久即去世。王夫之在明亡后读到这件事,把前人临终不忘故土的心意,写成自己的感怀。确切作年难以断定,故不妄系年月。
评价
这首词不以音律密丽取胜,却能把一段临终遗事收成贯穿全篇的“一丝”,使故国之痛不流于空泛。它咏邵雍,实亦自吐怀抱:高远的渡槎之想终被烟雾与沉雁拦断,忠爱因而显得沉挚、含蓄,在王夫之苍凉缠绵的词风中颇具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