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金谷年年
林逋 〔宋代〕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介绍
《点绛唇·金谷年年》是北宋林逋的一首咏草送别小令。词从金谷园的荒芜春色写起,经落花烟雨、长亭离歌,写到友人远去后萋萋春草铺满四向道路,以草写离愁。林逋隐居西湖孤山,此词为送别友人而作,借暮春景物抒写别情。
注释
金谷:指金谷园,晋石崇所建别墅,后常作送别、饯行的典故。
离歌:告别的歌,“离”通“骊”。
阕:读 què,量词,用于歌曲或词。
长亭:古代驿亭,常作送别之处。
王孙:这里指远游的朋友。
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
译文
金谷园年复一年,春色纷乱生长,又有谁来作它的主人?枝头残花飘落的地方,满地笼罩在如烟的细雨中。又响起送别的歌,一曲唱罢,长亭已到黄昏。远游的人离去,芳草茂盛无边,铺满南北东西的道路。
赏析
这首小令写送别,却不从握手叮咛入手,而是先造一个荒园暮春的环境。金谷园在典故中本就联结饯别与繁华,词人以“年年”写春色自生,以“谁为主”发问,使园林无主、人事推移的怅惘先笼罩全篇。接着写余花在烟雨中落尽,画面由园中推向满地迷蒙,虽未出现“草”字,却已经让人感到花事衰歇后蔓草争长的势头,为下片咏草蓄足情势。上片的重心因此不在具体描摹,而在用荒芜、落花、细雨层层逼出伤春与惜别。下片转入长亭送行的当下:离歌一阕,暮色四合,行人远去,视线自然落到遮满四方的春草。“王孙”句化用《招隐士》以来“王孙—春草”的离别传统,“萋萋无数”既写草色蔓延,也写离愁不可收拾;末句把草与南北东西之路重合,使无边的道路成为无尽别情的具象。全词咏物而不黏滞于物,上片藏草于景,下片借草抒情,典故、景物与离情收束得含蓄委婉。它在宋代咏草词中确有特色,后来梅尧臣、欧阳修同题竞作,也可见此词影响。
创作背景
林逋是北宋隐逸诗人,不趋荣利,长期隐居西湖孤山,以种梅养鹤自娱。材料称他虽高标遗世,仍渴求友情慰藉,张先等人常来造访。公元1007年,他送别友人离去,遂借吟咏春草抒写离愁。送别对象与具体地点未见确载,不宜坐实;可以确定的是,这首词产生于他隐居生活中的一次友人别去,而非泛泛拟作。词中金谷、长亭等语,是送别传统中的常用意象,不能据此反推实际送行地点。
评价
林逋存词不多,这首《点绛唇》却以春草写别情,成为宋代咏物词中常被称道的作品。它的长处在于不靠直说离愁,而让荒园、落花、烟雨、长亭、暮色与萋萋草色共同承担情绪,结构上由景入情、由隐到显,结句尤有余味。材料所载梅尧臣、欧阳修受其引发而作同题咏草词,以及后人“咏春草绝调”的说法,说明它在当时和后世都有影响;但称许之余也应看到,其成功主要来自含蓄深婉的意境经营,而非繁复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