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端正好·碧云天

王实甫 〔元代〕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介绍

此曲是元杂剧《西厢记》第四本第三折“长亭送别”中崔莺莺所唱的一支曲,属正宫,曲牌为《端正好》。全曲仅二十五字,写莺莺送张生赴京途中面对碧云、黄花、西风、北雁和霜林,触景生愁,抒发离别之苦与压抑心绪;天地风物与主人公心境融为一体,为整折送别定下萧瑟悲凉的基调。

注释

黄花:黄花指菊花,这里写满地菊花。 晓来:晓来:清晨。 霜林醉:霜林醉:经霜的树林红得像人喝醉后的脸色。 总是:总是:都是。 离人:离人:处于离别中的人。

译文

碧云满天,菊花满地,西风紧吹,北雁南飞。清晨是谁把经霜的树林染得像醉了一样红?那都是离别之人的眼泪。

赏析

《端正好》只有六句,却层次分明。前四句一句一景,从仰观碧云到俯看黄花,从触觉的西风到视觉的北雁,构成一幅暮秋送别图。它们看似平列,实为后文蓄势:天高地远、花落风急、雁向南飞,都在强化人在旅途、身不由己的感受。第五句忽然一转,以“谁染”发问,把前面铺开的冷色调收束到一片经霜变红的树林上;第六句不待回答,直接以“总是离人泪”点破,完成由景入情的转折。这一转折使前面的景物不再是客观背景,而成为崔莺莺离愁的投影。 关键意象的安排也值得注意。碧云、黄花、西风、北雁本是诗词中常见的秋景,但作者用“紧”字写风,用“南飞”写雁,便使画面带上催促与离散的意味;黄花满地又有凋零之感。到了“霜林醉”,色彩由碧、黄转入浓红,视觉冲击增强。“醉”既是拟人,也是含混之笔:可以是霜叶红如醉颜,也可以是离人伤心如醉;紧接着的“泪”把这种含混解开,说明霜林之红在莺莺眼中原是泪染。自然物象与人物情感至此合而为一,形成物我交融的境界。 从叙事与抒情的关系看,这支曲出现在长亭送别途中,是崔莺莺的唱词,也是她的心理独白。它不交代具体事件,却借一路所见写出离别脚步的沉重;不直接斥责功名,却在“离人泪”中透出对被迫分离的幽怨。前四句的铺排使情绪含蓄蓄积,末句的倾泻则短促有力,符合戏曲唱词在有限篇幅中制造情感高潮的需要。语言上,此曲化用前人词句而能自铸新境,短句斩截,韵脚相协,既有诗词的凝练,又有曲的明快。正因景、情、人物与戏剧情境紧密结合,这支曲才能成为《西厢记》长亭送别中最脍炙人口的段落之一。

创作背景

《西厢记》是元代王实甫的杂剧,约作于元贞、大德年间。第四本第三折即“长亭送别”:张君瑞与相国千金崔莺莺相爱,却因门第不般配受到老夫人阻挠;张生只有赴京考取功名,才有望成就婚姻。临行,莺莺送他到十里长亭,这支《端正好》就是她在赴长亭途中所唱,眼前深秋景色与离别心境相互映衬。

评价

这支曲以极简笔墨完成由景入情的转折,前四句铺陈秋景,后两句设问作答,把霜林红色解释为离人泪,想象奇警而自然,使客观景物彻底情绪化。它不以叙事见长,却通过崔莺莺的眼中景、口中曲,传达出送别途中压抑而深挚的愁情,并暗含对功名拆散姻缘的幽怨。语言凝练,色彩鲜明,化用前人词句而能切合戏剧情境。作为《西厢记》“长亭送别”中的名曲,它历来被视为元曲写离愁的典范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