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晚妆初了明肌雪
李煜 〔五代〕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介绍
这是李煜前期的一首《玉楼春》,属宫词。词写春夜宫廷宴乐:嫔娥晚妆列队,凤箫与《霓裳》相继奏彻,香屑飘散,人已醉拍栏杆,最后却吩咐归途不要点烛,只踏着清夜月光回去。
注释
初了:刚刚结束。
鱼贯:像游鱼一样前后相接,指按次序排列进入。
吹断:吹奏到一段终结,余音散去。
遍彻:大曲的段落名称,这里指《霓裳》被反复奏唱直到终遍。
香屑:研细的香料粉末,可焚烧或抛洒。
休放:不要点燃、放出。
译文
晚妆刚刚化好,肌肤明净得像雪。春殿里的嫔娥一个接一个地排列进来。凤箫吹到曲尽,声音散入水云之间。又重新奏起《霓裳》,把歌一遍遍唱到终场。对着春夜,是谁还在飘散香屑。醉里拍着栏杆,情味格外深切。回去时不要点起红烛,且让马蹄踏着清夜的月光走。
赏析
上片先写人,再写乐。晚妆、明肌与鱼贯而列,只见整齐的光彩和人数之盛,并不细写某一张面孔;凤箫“吹断”,接着又“重按霓裳”,一曲刚尽、一曲又起,春殿的热闹便由阵容转到声音。下片仍是宴乐,却换了近处的感觉:香屑随风,醉中拍栏,情味由场面转入主人自己的兴会。真正的转折在结尾。归去本可延续灯火,词人却说休放烛光,要让马蹄去踏清夜的月色。红烛是宴上的暖,月光是散场后的清,一放一收,富丽没有滞在室内。全词几乎不发议论,只以妆、列、箫、曲、香、拍、月连成一夜,得意与疏狂都含在动作里。也正因为通篇是无顾忌的游宴,后来读者才容易把它和李煜亡国后的哀词对看:同一支笔,此处尽写盛时,彼处尽写失落。
创作背景
词写于南唐尚未灭亡、李煜仍在宫中耽于宴乐的前期,具体是哪一次夜宴则无法确定。南唐宫中曾据残谱重整《霓裳羽衣》旧曲,词中“重按霓裳”与这一音乐环境相符,但不宜据此坐实为某一次制曲宴会的实录。
评价
这首词的好处不在铺陈器物,而在把极盛的夜宴收束到一片月光里,富丽中仍有疏朗、豪宕的气度,与花间词多停留在闺房景物的写法不同。它也因此成为李煜前期词的代表:写出了南唐全盛时“无愁”的一面,却因纵乐无度,常被后来读者看成繁华转眼成空的预示;待与他后期的凄惋之作并读,盛与衰的对照便更加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