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卖花声·题岳阳楼

张舜民 〔宋代〕
木叶下君山。空水漫漫。十分斟酒敛芳颜。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 醉袖抚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介绍

《卖花声·题岳阳楼》是张舜民登岳阳楼所作的一首词。词从洞庭初冬的空阔景象写起,转入楼中饯饮与《阳关》送别之曲,再写醉后凭栏、贬谪南行的悲慨,最后以回望长安收束。全篇以登览为线索,把眼前景、席间情与迁谪身世交织在一起。

注释

木叶:指落叶,常用于秋风洞庭的传统意象。 漫漫:形容长空与湖水相连、无边无际。 敛芳颜:指歌女收起笑容,神态庄重。 阳关:指据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谱成的送别曲《阳关三叠》。 危栏:指高处的栏杆。 长安:汉唐故都,这里借指京城。

译文

落叶飘下君山,天空与湖水茫茫无边。歌女把酒斟得满满,收敛了笑容。我不是西去渭城的行客,不要唱《阳关》送别曲。醉后以衣袖轻抚高栏,天色清淡,白云悠闲。被贬南行的人有谁能从这条路生还?回头望夕阳红到尽头的地方,那应是京城长安。

赏析

这首词以登楼所见开篇,却没有停留在写景。洞庭落叶、水天茫茫,先营造出空阔而萧瑟的境界,为全词定下沉郁基调;这种由景入情的写法,使迁谪之感一开始就有了阔大的空间背景。接着词笔转向楼内宴席,歌女斟酒而敛容,席间的沉默与满杯敬意,反衬出作者作为贬官的压抑。“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最见转折:作者借送别旧曲翻出新意,表面自我解嘲,实则把不能西行、反遭南迁的愤懑压在反说之中,语直而意婉。下片写醉后凭栏,天色云影暂时把情绪放松,却随即以“何人此路得生还”陡然扬起,把个人惶惧扩展为迁客共同命运的追问。结尾回望夕阳尽处的长安,将激切收束为眷恋朝廷的温厚之情,形成由峭拔转向低回的顿挫。全词善用成句而能自出新意,景、宴、情转换紧密,张弛有致。

创作背景

张舜民因赞画军机无功、作诗讥讪获谴,被贬监郴州茶盐酒税,赴贬所途中经过岳阳,登楼宴饮,感而题此词。《画墁集》所收《郴行录》记其游岳阳楼事,可与此词相参。

评价

此词把迁谪之感写入登览小令,景、宴、情转换自然,最见功力处在“休唱阳关”的反说与“何人此路得生还”的直问之间形成的郁勃之气;结尾以回望长安收束,避免一味激切,显出沉郁顿挫。它在北宋迁谪词中虽非最负盛名,却有鲜明的情感力度和结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