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杂诗
龚自珍 〔清代〕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介绍
这是龚自珍《己亥杂诗》中的一首七言绝句。作者辞官南归,路经镇江,应道士之请作祭神诗,借向天公陈词,表达对死寂政局的不满,并呼唤打破成格、涌现人才,使国家重获生机。
注释
九州:古代中国的代称,这里指全国。
恃:依靠。
万马齐喑:众马都沉寂无声,比喻人们不敢说话、社会毫无生气。
究:终究。
抖擞:振作、奋发。
降:降下、诞生,不是投降。
译文
九州要焕发生气,得依靠风雷般的巨大震动;万马都沉寂无声,这种局面终究可悲。我劝天公重新振作起来,不要局限于一种规格,降下各种各样的人才。
赏析
四句先立判断,再写病象,最后化为祈神之词。首句把九州的生机系于风雷:风雷不是实写天象,而是足以震荡沉闷局面的变革力量。次句立刻反转,万马齐喑以群马哑然比喻言路闭塞、人才被压,一个“究”字更表明这不是短暂的安静,而是终究可哀的死寂。一动一静并置,见出作者对现实的洞见。后两句借祭神场合劝天公重新振作,真正指向的却是朝政与用人。朝廷昏聩、成法拘人,才使社会更加沉滞;所以“不拘一格”不是空泛的祝愿,而是针对资格、规格把人卡住的积弊,希望各种人才都能出现并得到施展。祈神只是外壳,议政才是内核。作者不写镇江祭神的场面,也不铺叙个人遭际,只保留足以承担判断的几个大词,故诗虽短,着眼点却在全国的生机。由个人处境转向一代人才的命运,使它超出一般的旅途感怀。
创作背景
道光十九年己亥,龚自珍辞官离京南归,途中写成三百十五首《己亥杂诗》,多为咏怀和讽喻。这一首写于经过镇江时:道士设祭,请他撰写祭神文字,他便借对天公陈词,写出对死气沉沉政局的不满,以及打破成格、涌现人才的愿望。祈神之语因此同时是南归途中的时事感怀。
评价
这首绝句以极少的字完成了局面判断和变革呼吁,是《己亥杂诗》中传播最广的一首。它的力量不在景物铺陈,而在比喻准确、语气直截:风雷与万马齐喑一动一静,把期待和现实同时推到面前;末句又把抽象的振作落实为不拘一格的人才主张。它常被看作龚自珍议政诗的代表,也成为后世呼唤改革、重用人才时反复引用的名句。它并非具体的改革方案,而是一种鲜明的时代感与人格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