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度雁门关
朱彝尊 〔清代〕千里重关,凭谁踏遍,雁衔芦处?乱水滹沱,层霄冰雪,鸟道连勾注。画角吹愁,黄沙拂面,犹有行人来去。问长涂斜阳瘦马,又穿入,离亭树。
猿臂将军,鸦儿节度,说尽英雄难据。窃国真王,论功醉尉,世事都如许!有限春衣,无多山店,酹酒徒成虚语!垂杨老,东风不管,雨丝烟絮。
介绍
朱彝尊此词用《消息》调,即《永遇乐》的别名,写度雁门关的所见所感。上片由关山风物写到行旅之苦,下片借李广、李克用等旧事转入怀古伤今。
注释
雁衔芦:传说大雁北飞时衔芦防鹰,这里点出雁门山险而少人往来。
滹沱:河名,源出山西,流经雁门东南。
勾注:即勾注山,也就是雁门山。
画角:古代军中吹奏的号角,声音凄厉。
离亭:指路边供行人歇脚、送别的亭驿。
猿臂将军:指西汉李广,他臂长善射,曾任雁门太守。
鸦儿节度:指唐末李克用,军中号“李鸦儿”,曾任雁门以北行营节度。
窃国真王:用窃国者称侯、假王与真王之典,讽刺篡取权位而竟得封王。
论功醉尉:指李广有功反被贬,夜行时还遭霸陵醉尉呵止。
酹酒:把酒洒在地上,用以祭奠或凭吊。
译文
千里之外重重关隘,有谁能把它踏遍?就在大雁衔芦飞过的地方。滹沱河水横流奔泻,高处满是冰雪,险窄的鸟道连着勾注山。画角吹出愁意,黄沙扑面,仍有行人来来去去。试看那长途上、斜阳里的瘦马,又穿进离亭边的树丛。猿臂将军,鸦儿节度使,英雄说尽也难以凭据。窃国的人竟成了真王,论功时却有醉尉欺辱有功之人,世事都是如此。春衣已经有限,山店也没有多少,想洒酒祭吊只成一句空话。垂杨老了,东风并不理会,只剩雨丝和如烟的柳絮。
赏析
上片以“凭谁踏遍”发问,不空赞雄关,先把险峻落到往来者的稀少上,再用雁衔芦带出雁门得名。滹沱乱流、层霄冰雪、鸟道勾注是远望;画角、黄沙把视线拉近,斜阳瘦马穿入离亭,则把边地行旅写得苍凉,为下片预备了凝重气氛。下片并不铺开战史,只并置李广与李克用:一边守边有功而受辱,一边由节度而称王,再接“窃国真王”“论功醉尉”,功罪与名实都被翻转。收处春衣有限、山店无多,祭吊落空,老柳在东风里也起不了烟絮,怀古于是落到作者自己的寥落。
创作背景
康熙三年九月,朱彝尊北上大同,入山西按察司副使、同乡前辈曹溶幕中。次年二月随曹溶西出雁门,此词即作于初过关时;这年秋天他又经雁门前往太原。
评价
此词的胜处在有寄托,而不只是登临怀古。关山由远收到瘦马离亭,再翻出英雄难据、功罪倒置,属对工稳而语气沉郁。与陈维崧一类怀古词的雄放相比,朱词更冷、更收,余味留在结尾的虚祭与老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