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拟古 其三

陶渊明 〔魏晋〕
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 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 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 自从分别来,门庭日荒芜;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

介绍

《拟古》其三是一首五言古诗,为陶渊明《拟古》组诗中的一篇。诗写仲春雷雨之后万物复苏,新燕双双飞回旧巢,诗人由燕归旧居想到门庭荒芜,遂向燕子发出心志是否改变的追问。全篇借春景和归燕寄寓易代之际的怀念与坚守,是组诗中借物见志的一首。

注释

遘:遘,遇见、遇到。 东隅:东隅,东方。 众蛰:众蛰,指冬眠的虫类。 潜骇:潜骇,暗中受到惊动。 先巢:先巢,指旧日的燕巢。 相将:相将,相偕、一起。 匪石:匪石,不是石头,喻心志不可转移。

译文

仲春时节遇上及时雨,第一声春雷从东方响起。冬眠的虫类各自暗中受惊,草木枝叶纵横舒展。新来的燕子翩翩飞舞,成双成对飞进我的屋子。旧日的燕巢依然还在,它们相偕回到旧居。自从分别以来,门前庭院一天天荒芜;我的心并非石头,不会轻易转动,你的情意究竟怎样呢?

赏析

诗先从仲春时雨、东方始雷写起,蛰虫惊动,草木舒展,铺开一幅万物更新的春景。接着写新燕翩翩入庐、相偕归旧巢,笔调亲切,把燕子写成识得旧居的故友。前八句看似咏春咏燕,实为后文蓄势。至“自从分别来”一转,诗人面对依旧的燕巢和渐荒的门庭,向燕子发出“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的追问,诗境由明丽转入沉郁。燕子归旧巢本是自然习性,却被赋予念旧、守旧的情义,与诗人不因门庭荒芜而改易心志形成映照。春景愈热闹,诗人的孤独与故国之思愈显;问燕愈风趣,内里的节义愈坚卓。全诗语言平淡自然,用“始”“舒”“新”等字写出春回大地的细微变化,又以“匪石”的典故收束,使柔婉的燕语背后立起一个坚持道义、不随世改的抒情主人公。这种以物寄怀、以闲淡写深沉的手法,体现了陶诗平淡中见奇趣的特点。

创作背景

陶渊明于义熙元年弃官归隐,此后躬耕自资。刘裕掌权并最终代晋建宋,晋室倾覆。归隐多年的诗人作《拟古》九首,第三首借春燕归旧巢寄寓对故朝的怀念和守节不渝之志。组诗背景与易代之际的政治变局相关,本篇的写作缘起也在此。

评价

此诗将咏物、拟人和自述心志结合,借春燕归巢的日常景象寄托易代之际的坚守,构思自然而不着痕迹。其妙处在于以亲切风趣的问答收束严肃主题,春景、燕情、人事三层相互映照,形成平淡中见骨力的效果。在陶渊明《拟古》组诗中,此首以旧巢、荒庭为意象,把个人归隐节操与故国之思写得含蓄深挚,是理解陶诗“平淡”并非浅易的一篇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