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四首
王维 〔唐代〕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
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介绍
《少年行四首》是王维的一组七言绝句,分写游侠少年豪饮结交、投军赴边、临阵杀敌和朝廷封赏。四首各自成篇,合起来又写出一条由意气到功业的成长线索,寄托年轻诗人对英雄气概和报国建功的向往。
注释
新丰:地名,在今陕西临潼一带,古代以产美酒著称。
斗十千:一斗酒价值十千钱,是极言酒价昂贵。
咸阳:秦朝都城,这里借指唐朝京都长安。
羽林郎:汉代皇家禁军的军官名,这里借指侍卫武职。
骠骑:指骠骑将军,是汉代地位很高的军职。
渔阳:古郡名,约在今北京一带,诗中借指北方边地战场。
孰知:谁不知、岂不知。
擘:用手拉开。
雕弧:雕绘花纹的弓。
白羽:装有白色羽毛的箭,这里借指箭。
五单于:原指匈奴并立的多位首领,这里泛指众多敌军头目。
云台:东汉表彰功臣的台阁,这里借指朝廷论功的地方。
译文
新丰的美酒一斗就值十千钱,咸阳城里的游侠大多是少年。相遇后因意气相投而为对方痛饮,把马拴在高楼边的垂柳旁。
刚入仕就担任汉家的羽林郎,起初跟随骠骑将军转战渔阳。谁不知道奔赴边庭的艰苦呢?纵然战死,也还会留下侠骨的芳香。
他一人能拉开两张雕弓,层层包围的敌骑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侧身坐在金鞍上,从容搭好白羽箭,纷纷射倒敌军的许多首领。
汉家君臣的庆功宴会刚刚结束,又在云台上高声议论战功。天子亲临殿前赐下侯爵印信,将军佩着印走出明光宫。
赏析
四首的重点不在连续叙事,而在四个场面的递进。第一首只取高楼痛饮:名酒、少年、意气和垂柳边的系马,都还停留在都市游侠生活,战事未出而豪情已足。第二首是全组的转折,“羽林郎”“骠骑”“渔阳”把个人交游拉进国家边事;“孰知不向边庭苦”先承认赴边的艰苦,紧接着用“侠骨香”把死亡转化为名誉,苦与荣因此同时成立。第三首收束到一个射手,擘弓、侧坐、调箭、射杀连续出现,千重敌骑被说成“只似无”,夸张表现的是胆气和从容,不宜读成战况实录。第四首再转到君臣欢宴、云台议功和天子赐印,个人勇武获得朝廷封赏的结局。汉家官职、宫室和功臣典故贯穿后三首,实际是借汉写唐人的功名想象。分读各有侧面,合读则由饮到战、由个人到朝廷,形成严密的组诗结构。
创作背景
《乐府诗集》卷六十六将这四首录于《结客少年场行》之后,说明它们与乐府游侠传统有关。结合陈铁民《王维年谱》和诗中表现的少年意气,通常认为这是王维早期作品,作于安史之乱以前。诗中的渔阳之战、云台论功等多用汉代名物来写从军封侯的想象,并不能据此落实为某一次具体战役或某一位历史人物。
评价
这组诗以雄浑劲健和鲜明的英雄色彩见长,与王维后来多见的山水清远并不相同。它用四首独立而可合观的绝句,写出游侠由意气、赴边、杀敌到受赏的精神历程,场景跳跃利落,汉事影写也使功名想象具有历史厚度。它是盛唐游侠诗的代表作之一,也是认识王维早期抱负的重要作品;不过其中的战绩与封侯明显带有理想化色彩,艺术效果强于纪实意义。